顾言丶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一切原创及同人禁止转载,谢谢。

【脑洞文】朕看这个国家吃枣药丸【中】

【·叁·】
 
今日宁衍难得清闲,朝上的那群老臣被他跟景湛联手一吓,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战战兢兢,一直到下朝走出宫门,还都没反应过来,所以也无人拿些旁的小事来烦他。景湛下了朝婉拒了宁衍共进午膳的邀请,直接回了国师府。
 
他身边的大太监何文庭早在下朝的时候就被他吩咐去了皇后宫中宣旨,此时还没回来。宁衍一进门,就见面前闪过一道白影,他笑着张开手,白影正好扑进他的怀里,扬起头冲他吱了两声。
 
“哟,今日早朝的时间长,阿澈估摸着是想朕了。”宁衍把那只白团子从怀里捞出来,笑眯眯的举在眼前。白色的小貂在他手里扭来扭去,努力伸着脖子去舔他的手背。
 
宁衍笑着点了点它的脑门,把它搂进怀里,坐在了书案之后。
 
“陛下今日,心情看起来倒是不错。”从后殿传出个温柔的女声,着一身嫩粉色宫装的女子从后殿中掀帘走出,手中的托盘上搁了一只素白的茶盏,她走到宁衍身后,将茶杯搁在宁衍手边,方才歪着头笑道:“想必定是旗开得胜了。”
 
“平手而已,不足一提。”小貂伏在宁衍的膝盖上,将自己团成一个球,缩在那不动了。宁衍端起茶盏掀开盖子嗅了嗅,然后笑眯眯的赞了一句:“还是朕的阿婉手艺好,今日国师还与我说想你做的椒盐饼。”
 
“这牛乳茶是早就备下的。”阿婉说着将托盘交给身后的小宫女,径直走上前,将宁衍书案上的几个奏折盒分类摞好,按紧要程度分别放在了离宁衍由近至远的手旁:“牛乳熬了三个时辰去腥,茶叶也是奴婢之前焙过的,不苦不涩。”
 
屋中充满了龙涎香的厚重气味,阿婉将手里的奏折放好,又行至桌角,掀开焚香的铜炉,用银勺往里撒了半勺香料粉末。
 
“唔,所以说你细心。”宁衍喝了口茶,将茶杯放在手边。
 
阿婉见状忙走过去,摸了摸杯壁,伸手将茶杯拉远,然后拿过笔洗,先是从笔架上摘了一根玉管毫笔递给宁衍,然后将砚台挪的近了些,替他研起磨来,闻言轻轻一笑:“陛下过誉了,都是婉儿分内之事。”
 
“那群老家伙,之前口口声声为了国嗣着想,结果今天一个个的差点吓得尿裤子。”宁衍轻笑一声,翻手用笔杆敲了敲桌面:“国嗣国嗣,朕的后宫也不是没人,若是后宫那群女人不在朕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朕的儿子都会走了。”
 
阿婉手下的动作一顿,宁衍虽然说的随意,可这话实在不是她能接的,所以她也只能作势往砚中添了勺水,接着手中的活儿。
 
“若说真为了皇嗣,人多有何用。”宁衍说着侧头看了看阿婉,弯着眼睛笑起来:“朕倒不如将婉儿姐姐收进后宫去,管他是下毒还是暗杀,谁都害不到你,婉儿姐姐只给朕多生几个孩子,堵那帮老家伙的嘴去。”
 
 宁衍本来就遗传了母亲淑妃的好相貌,又生了一双桃花眼,此时正直直的盯着阿婉,满眼都是笑意,温柔好看的紧。殿侧站着的小宫女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脸颊瞬间爬上一层红霞。
 
可阿婉似乎早已经对宁衍这幅样子司空见惯了,也不接茬,只是笑道:“陛下说笑了。”
 
“唔……”宁衍啧了一声,不赞同的摇摇头:“阿婉你哪里都好,就是这个不解风情的劲头啊……”他说着顿了顿,又接了一句:“也不知日后谁能娶了你去。”
 
“若是没人肯娶,奴婢就留在宫里,替您做个教引嬷嬷。”阿婉混不在意的歪了歪头,咧嘴一笑,露出只尖尖的虎牙:“反正奴婢支可是您紫宸宫的俸禄,再不济,您后宫那群娘娘们今儿一只钗明儿一个镯子的,也养得起奴婢。”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宁衍撇了撇嘴,支着脑袋随手批了两本折子,半晌后突然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开口道:“今日早朝,勤政殿的地龙不够暖,朕穿的单薄了些,下朝之后咳了两声。”
 
“太医来看过,说是陛下有些受了风寒,可陛下嫌药苦,一口也不肯吃。”阿婉放下手里的墨块,几乎在瞬间患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她微垂着眼睛,叹了口气:“王爷,您可赶紧去看看吧。”
 
“很好。”宁衍认真的点点头,甚至放下手中的笔给她鼓掌:“就这么说,非常完美,甚和朕心。”
 
阿婉:“……”
 
她叹了口气,微微福身行了个礼:“奴婢这就出宫去请。”
 
“快去快去。”小皇帝咬着笔杆子,眯着眼睛笑的像只偷着了腥的小狐狸:“那群老狐狸的这两天正忙着藏自己的狐狸尾巴,没空盯着朕,朕都两天没见皇叔了,想得很。”

 

【·肆·】
 
皇宫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阿婉从上书房出宫从王府来回一趟,大概也要一个多时辰。
 
何文庭在阿婉走后不久就回到了上书房复命,只言说旨意已经传到,皇后娘娘欣然应允。
 
宁衍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单手支着脑袋,机械的批复着繁琐无趣的奏折,何文庭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后,时不时替他续上墨。宁衍盯着奏折上那些墨色的字迹,盯久了竟然觉得有点晕,他皱着眉抬头揉了揉鼻梁,感觉头也开始隐隐约约疼了起来。
 
何文庭见状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轻柔的替宁衍捏了捏肩:“陛下可是累了,不如歇息片刻。”
 
宁衍又用力揉了揉额角,向后摆了摆手:“不必。”他说着,眼神落在桌角的牛乳茶上,牛乳清甜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宁衍喉头一紧,竟然觉得腻的有些恶心。
 
“换碧螺春,别太浓了。”宁衍抬手推了推那盏茶,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嘱咐道:“哦对……一会儿恭亲王要来,记得给换上他常用的那套茶具。”
 
“奴才明白。”何文庭微微躬身,向后退了几步,又瞥了一眼宁衍有些难看的脸色:“陛下看起来不大舒爽,奴才去请个太医来瞧瞧吧。”
 
“不必了。”宁衍刚才这么低头抬头的一晃,只觉得头更晕了,此时正捂着额头盯着奏折上的落款,用来平复那股难以言喻的晕眩。他缓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好一点了,才坐直身体,重新拾起了一旁的笔。
 
何文庭一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只答应一声,然后出了上书房的门,随口指了三个小太监,一个泡茶一个请太医,还有一个被打发去了宫门口——何文庭回宫的时候正见阿婉向外走,那方向他一见就知道是去干什么的。
 
宁怀瑾今日正值休沐,清早起来在院中侍弄那棵梅花树时,就听前厅来报,说阿婉姑娘求见。他乍一听心里咯噔一声,今日他未曾上朝,也不知是不是那群朝臣抓着选秀的事情不依不饶,真的跟小皇帝起了争执。
 
朝上为了这事吵了好几日,宁衍不想选秀,他知道,却一直都不太能理解,思来想去好几日,也只能得出个可能宁衍还小,不晓得情爱是个什么滋味儿的结论。
 
御前的宫女不论何时都是稳重得体的,小姑娘规规矩矩的被前厅的小厮引进来,垂着眼睛,一丝一毫都不乱看,走到他跟前行了个大礼:“王爷。”
 
阿婉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一点也不慌忙,三句两句就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宁怀瑾一听眉头就拧了起来,他一手把宁衍从小拉扯到大,宁衍的毛病没人比他更清楚,逼着那孩子吃苦药,比什么都难办。好在宁衍从小到大身体倍儿棒,生病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是以需要烦忧这件大难题的次数倒也不多。
 
宁衍猜想的一点都没错,阿婉只轻飘飘的说了一两句,宁怀瑾就大步流星的从后院中走了出去,连衣服都没来的换,叫上小厮就吩咐备车。
 
宫门口等待的小太监着急的转着圈,时不时探着脑袋从宫门口往外瞅,也不知转了多少圈,才从官道上盼来印象里那座亲王车架。
 
小太监赶紧正了正衣冠,迎到门前弯腰行礼道:“王爷,陛下吩咐了,若是王爷前来,到宫门口不必换轿,直接行至二门再换就是了。”
 
宁怀瑾的车架虽说这一路畅通无阻,可等到终于进了后宫的门,也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
 
何文庭正候在上书房门口,一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去,撇开车架旁的小太监,亲自抬手打帘候着宁怀瑾下了轿。
 
“哎哟,王爷,您可算来了。”何文庭手持着拂尘亦步亦趋的跟在宁怀瑾的身后,面色微苦:“陛下勤政,奴才劝都劝不动。”他说着抬手一指门口候着的太医:“您看太医这都在这候着,等着给陛下请平安脉呢。。”
 
宁怀瑾不语,只淡淡的往旁边一扫,只见那太医站在一旁,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他今日穿了件深绿色的外袍,又配了件墨色的大氅,此时微微拧起了眉,后背挺得笔直,周身都是一股子皇家贵气。
 
虽然他平常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何文庭从小就跟着宁衍长在恭亲王府,自然知道这位王爷此时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好。
 
“劳烦通禀一声,恭亲王求见。”宁怀瑾淡淡的道,他虽然着急,但是规矩还是端得稳稳当当。
 
“哎哟,王爷说的哪的话。”何文庭赶紧替他推开了上书房的门:“陛下早有吩咐,若是王爷来了,径直进去便是,不必守那些虚礼。”
 
宁衍不太喜欢吵闹,所以上书房中的宫人一直不太多,现下又被宁衍遣走了大半,偌大的上书房里倒显得空空荡荡的。
 
宁怀瑾走进去的时候,宁衍正撑着脑袋努力打起精神的应付手里的奏折,批复好的那堆整整齐齐的摞在一边,眼见着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安静的上书房随着旁人的进入多多少少添了些人气,小皇帝随手在奏折上写了两笔朱批,然后扔下笔抬起头,道:“皇叔来了。”
 
小皇帝坐在书案之后仰着头看他,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些难过的鼻音。面色冷淡的青年眼神几乎在瞬间柔和下来,轻声问:“听说陛下身子不太舒服?”
 
宁衍没说话,他挪了挪屁股,从龙座上歪过身子,冲着宁怀瑾伸出了手。
 
宁怀瑾踌躇了一下,还是没抵抗住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走过去绕过书案,站在宁衍跟前,伸手在他额上一摸——滚烫。
 
“陛下——”

 

宁衍突然伸手环抱住宁怀瑾的腰,宁怀瑾愣了一下,后半句叫太医的话也没说出口。宁衍缓缓的收紧手臂,侧过头在他胸口蹭了蹭,对方衣服上的刺绣将他的脸颊蹭的有些红。
 
小家伙最近黏人的厉害,宁怀瑾迷迷糊糊的想,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宁衍变得如此爱撒娇了。
 
“皇叔今日居然叫我陛下,定是生我的气了。”宁衍的声音有些委屈——生病的孩子多少有些无理取闹。少年扬起头,眨了眨眼睛看着宁怀瑾,眼睛里雾气蒙蒙的:“皇叔一点都不想我。”
 
宁衍挪动间似乎惊动了睡在他膝上的小貂,阿澈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抬起爪子扒住宁衍的衣襟,晃晃悠悠的往里挤。宁怀瑾见了,抽出只手来拎起它的后颈,不顾小貂龇牙咧嘴的抗议,直接把它丢到了一旁的桌上。
 
“皇叔还扔我的阿澈。”宁衍整个人看起来更委屈了,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漂亮少年,一点都没有方才在朝上指点江山的气势:“皇叔又将自己穿的这样老气,之前送了皇叔一堆颜色鲜亮的缎子,都不见皇叔穿上一穿。”
 
“……”宁怀瑾很好脾气的安抚他:“衍儿。”
 
宁衍扁着嘴不说话了,低下头靠在他身上哼唧两声。
 
宁怀瑾叹了口气,扬声唤了声来人。太医很快推门进来,宁怀瑾推了推宁衍的肩膀,可小家伙今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就是铁了心的不撒手,太医见状更是头也不敢抬,眼观鼻鼻观心的蹭到书案旁,掀袍跪下。
 
宁怀瑾无法,只得掰了他的手垫在自己手腕上,先叫太医号了脉再说。
 
“许是今日早上风雪太大。”太医谨慎的措着词:“陛下只是稍稍有些受了风寒,喝些药就无事了。”
 
很好,装什么来什么——小皇帝悲哀的想着,顺便在心底唾弃自己随口找的破理由。
 
他确实想见宁怀瑾,从那帮朝臣冲着他的后宫指手画脚,他就一直憋着一口气。现下尘埃落定,他一想到自己的后宫要被充斥着那群脂粉味十足的莺莺燕燕,就觉得无比腻歪。
 
“衍儿。”
 
“朕不吃药。”少年赌气似的扭过头,还少见的用上了正式的自称。
 
宁怀瑾觉得有些好笑,宁衍在他面前从来不以帝王自居,现在竟然也学会用身份来压他了。
 
宁怀瑾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轻轻地,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纪南。”
 
宁衍猛地瞪大了眼睛,这称呼是他五岁那年跟着宁怀瑾偷偷出门去微服私访,宁怀瑾替他取的化名——他小时候经常跟着宁怀瑾出门玩耍,偶尔跟着他去远处办一两回差,这名字便一直那么叫着。
 
少年忽而觉得鼻子有点酸——这称呼他已经六年没听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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