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丶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一切原创及同人禁止转载,谢谢。

【杜方】道阻路且长·10

10、没有什么感情是一顿饭促进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喝顿酒。

 

 

出了这么档子恶心人的事儿杜见锋也没心情再留下看戏了,干脆拽着方孟韦打车去了火车站,买了最近的一班高铁去了S省的省会Y市,准备第二天直接去D市的目的地,不折腾了。

 

方孟韦知道他心情不好,说去哪他就跟着,一点异议都没有,在杜见锋眼里就跟个乖巧的小媳妇儿似的——当然这话他没敢说,万一一个嘴快秃噜出来了,小媳妇儿能瞬间变身小狮子秒了他。杜见锋撇撇嘴,心说第二回见面电梯里那场面他能记一辈子。

 

T市到D市的高铁班次很少,晚上只剩下一趟七点半的列车,候车的时候方孟韦买了俩茶叶蛋给他,结果杜见锋正在气头上什么也吃不下去,这两个鸡蛋从清到黄还是进了方孟韦的肚子。

 

他们俩在外面胡折腾了两天,跟之前那种意气风发干净清爽的画风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杜见锋臭着张脸抱臂坐在候车区,偶尔还打量打量路过的行人,方孟韦在他旁边左顾右盼,吃完了茶叶蛋还舔了舔指尖沾染的汁水,两个人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诡异。机场的安保人员装作不经意的路过了好几回,后来干脆就站在离他俩不远的问讯台不走了,看起来十分防备这俩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不良少年。杜见锋自然发现了,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保安一眼,给人家瞪得十分莫名其妙。

 

而且杜见锋有个毛病,不管坐什么车,只要有机会那肯定是倒头就睡,这可能是以前经常出任务时候留下的后遗症,抓住一切机会养精蓄锐。所以方孟韦上了车就回身调了个扶手的功夫再回头就发现这人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速度之快令人咂舌。方孟韦觉得十分无语,他本来还想趁着这功跟这二傻子聊聊天什么的,结果人家好像心比谁都宽。

 

方孟韦木着脸从杜见锋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又从前座的靠背袋上抽出一本旅行杂志翻了起来,结果那本杂志二百多页,有一百五十多页的植入广告,方孟韦翻了几页直接就弃了,干脆拿起了另一本汽车销售杂志。

 

杜见锋从上车就开始睡,期间除了窝在椅子上特别艰难的翻过一回身以外,其余时间都睡得跟死了一样,结果方孟韦在他旁边看了半本杂志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往靠背上一倚杂志往脸上一盖跟着就睡了过去。

 

方孟韦是被杜见锋摇醒的。

 

这趟车全程行驶三个多小时,下车的时候接近午夜。宽大的LED显示屏挂在半空中,鲜红的字体把列车班号映在上面,旁边墙上挂了一只十分复古的大钟,指针正好指在了十一点整,广播在播报着一首不知名的钢琴曲,模糊了广播小姐甜美的声线,而列车在缓慢的行驶进站台之后终于停了下来,自动门从面前划开,扑面而来一股夜晚的湿冷气息。

 

杜见锋就在拥挤的人流中抓过方孟韦的手扣在手心里,侧过头嘱咐了一句:“别松手啊,省的你他妈的走丢了老子还得可劲儿找你。”

 

站台上开着高瓦数的白色照明灯,方孟韦一抬眼就能撞进杜见锋的眸子里,他皱着眉小声抱怨着拥挤的站台,面上显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不甚好听的话,可扣着他的手却攥的死紧,手心里一层薄汗,温热潮湿。方孟韦在这人流灯火中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心念一动。

 

——妈的,就是他了。方孟韦这么想着。

 

如果杜见锋这时候有窥探人心的能力,那他肯定乐的直接两圈滚进铁路底下去,不过很可惜,杜处男别说窥探人心了,高等情商都不存在。所以在方孟韦默默下定了什么人生重要决定的时候他回过头,用一种及其淡定的声音配着十分温柔的表情问了一句:“老子有点饿,咱吃饭去么?”

 

方孟韦在一巴掌呼过去和点头之间默默选择了后者。

 

杜见锋带着他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还没关门的面馆,进门张嘴就要了两碗刀削面。因着是半夜,店里也没有别的客人,老板的动作很麻利,吆喝了一声就进厨房开始忙活,杜见锋溜达到柜台上,从酒柜里拿下两瓶一斤装的红星二锅头。

 

“这大半夜的你喝什么酒?”方孟韦皱眉。

 

杜见锋本来想乐,结果扯动了嘴角裂开的伤口,笑得不上不下特别可乐,他一手夹着两瓶白酒一手去消毒机里抽了两双筷子走回来:“心情不好,老子不能抽烟还不能喝点酒?”

 

方孟韦没话可说,他伸手接过杜见锋手里的酒往桌上一放帮他拧开了瓶盖,算是默许了。面馆老板端着两大碗面走了出来,往他们俩人面前各一放,汤色清淡香气扑鼻,浮上一把葱花勾的人馋虫都到了嘴边,方孟韦一见就饿了,从杜见锋手里抽出一双筷子低头扒拉了几口。杜见锋瞅着他埋头苦吃的小样笑了笑,把筷子往碗边一架,从边上翻过一只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方孟韦低头吃得专心致志,杜见锋就单手托着下巴就着他这副认真的吃相下酒。方孟韦这边半碗面下肚觉得不那么饿了才倒出空去瞅瞅杜见锋,结果一抬头就见这人正笑眯眯的瞅着他,手里那瓶二锅头就剩一半,旁边还倒着个空瓶,手边的刀削面坨成了一团,葱花还浮在上面,一看就是一口没动。

 

方孟韦皱着眉把筷子一放:“空肚子喝酒,你这浇什么愁呢?”

 

杜见锋明显有点醉了,其实他酒量不至于这点就倒,但是他今天一整天没往肚子里填东西,又有心事,当然醉的快。他眼神涣散,只有眯着眼睛才能看清方孟韦的脸,他眨了眨眼冲着方孟韦笑开:“……嗯?老子能有什么愁的,你他妈的净瞎扯。”

 

方孟韦懒得跟酒鬼讲道理,直接伸手给他酒瓶抢了过来。

 

“你还我。”杜见锋不乐意了。

 

“不还。”方孟韦说。

 

“你他妈……”杜见锋骂了一半停住了,可能是还没醉糊涂,也可能是潜意识里就不敢跟他咋乎,他憋了半天最后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听话。”

 

方孟韦不太喜欢他这个口气,皱了皱眉没说话。谁知道杜见锋倒来劲了,他也不要酒了,随手抓起根筷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把玩,跟拿着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半晌才盯着手里的筷子嘟囔了一句:“……是老子他妈的没教好。”

 

“你说什么?”方孟韦没听清,又问了一句。

 

“是老子他妈的没教好。”杜见锋扬高声音又重复了一句:“老子是那小兔崽子的教官,他犯了错,老子也有责任。”

 

“这关你什么事儿。”方孟韦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可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六十多度的二锅头辣的呛人:“他自己曲解你的意思,背叛了军人的天职,你别自责了。”

 

杜见锋摆着手摇了摇头,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我在升职之前是刑警队的。”方孟韦用筷子无意识的搅动着碗里的面片:“我曾经见过从业二十多年的老刑警为了掩盖办错的冤案毁坏证据,也曾经见过连环杀手在改头换面的逃亡途中参加过流浪猫救助会。”杜见锋他搓了搓脸,随后伏在了桌上,脑袋枕着胳膊歪头看着方孟韦示意他在听。

 

“我们抓到他的时候是事发三年之后,他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被捕,做走访笔录的时候他的邻居无一例外的都说他是个好人,他们将善良和温暖这种词汇放在一个杀人凶手的身上,并且对于警方的抓捕行动表示十分不能理解。”方孟韦说着“人性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一念之间会改变很多事情。有些事情你不能为他做选择…甚至他自己也不行……”

 

方孟韦说着又看了看杜见锋,发现他眼睛合着,呼吸均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方孟韦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头,杜见锋不笑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很安宁,他睫毛很长,从方孟韦的角度看过去能在眼皮上投下一圈小小的阴影,随着他呼吸的动作小幅度的起伏着。

 

“不过人和人终归是不一样的,弱者会被自己打败,哪怕下了正确的决定也会因为犹豫和懦弱一错到底,可意志坚定的强者却会守着自己心里的底线,哪怕再苦都不会后退一步。”

 

方孟韦揉了揉杜见锋的头发,突然好心情的笑了笑:“好在我已经下了决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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