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丶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一切原创及同人禁止转载,谢谢。

【周六不吃药系列】破晓【荣谨,一发完结,慎入】

【一周不见了还想我么?】

【周六不吃药又开始不要脸到新高度了,我不但不吃药我还性转,不但性转我还精分了一下2333】

【而且这货依然还是个BE,通篇都在下……很隐晦的刀。】

【所以看到这退出去还来得及,如果硬要往下看的话,不接受人身攻击23333】

【当然,如果你还是想看的话我也没办法。】

【如果需要BGM的话,那就听听宿敌吧。】

【双线,两个【】之间内为一段,—用来分割时间线。】

——

【另外通知:从周一开始恢复道阻路且长的更新,因为上班了,而且接下来要跟一个工程,有点忙,所以改为不定期更新,一周保证至少两更,但是不一定是哪天23333人品良好,肯定不坑,工程结束会恢复日更,各位放心。】

——

CE妹子的靖柳后续请接着不要大意的戳这里吧~

 

——以下正文——

 

隆冬廿八,凄辰一别不再见。

 

顾家大少殁于城外关山下。

 

除夕下葬。

 

——引

 

【起】

 

荣石是被一阵接着一阵的唢呐声吵醒的。

 

清早起床时整个人还有些不清醒,他掀开被子坐在床上揉着鼻梁骨,屋外的唢呐吹得震天响,一时竟分不清梦中现实。

 

他屋中厚重的绸布窗帘遮住了光线,屋里昏暗昏暗的,只能从地板上泄出一点清光。

 

他缓了一会儿才听清外面的声音,外面哭丧声清晰可闻,是有人家出殡。

 

荣石皱眉,这大年三十起来,清早就不得好兆头,真是晦气。

 

他赤着脚下了地,单手扯开了窗帘,外面灰蒙蒙的一片,他擦了擦玻璃才发现,原来是下雪了。

 

这雪下了似乎有一阵子,院中的地面和花坛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荣石推开窗,一股冷风卷进来冻得他一个哆嗦。他拢了拢睡袍的衣领,深深的吸了口气,碎雪和北风夹杂的清冽香气灌进他的鼻腔,顺着喉咙刺的他肺管生疼。

 

他深呼吸了几口,直将这股透心的凉气吸收干净才关上了窗。

 

荣石原本不想理会,可外面的动静嘈杂喧闹,绵延不绝,他被吵得烦了,随手唤来管家叫人出门打探一番,看看谁家在承德城里还有这么大排场。

 

管家领命而去,荣石不甚在意的晃进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餐厅已经摆好了早饭,白底彩釉的瓷盆里盛着鸡丝粥,浮上一小搓香菜,被热气腾得直冒香气。

 

荣石刚刚将餐巾掖进领子里,管家夹着一身风雪匆匆而回,俯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

 

“顾谨。”

 

荣石手里的瓷勺当啷一声落了地。

 

——

 

说起顾谨,其实与荣石还有些不小的渊源。

 

这顾家原本不是承德本地人,五年前打东北那边迁来的,也不知背后是个什么背景,什么人物,兄妹二人在承德城里落下脚,做的是紧俏的药材生意。

 

说来也巧,那顾家宅子离荣公馆就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是个三进的大院。顾少爷好风月喜诗词,愣是找了工匠将宅子拼出个后花园,大把的银子砸下去,生生堆出个一步一景致的苏式宅院出来,宅院落成的时候顾谨给荣石下了帖子,美其名曰邻里相亲,应互相照应。

 

荣石头一回见着顾谨的时候那男人穿着一身长褂,对襟的月白夹袄裹在身上,腕上缠着一串佛珠,低眉浅笑,仿佛是从上好的徽墨中浸出来的人物,泛着浓浓的书香气息,丝毫不像是东北来的粗犷汉子。

 

顾谨有一胞妹,名曰顾言,听闻是顾家太爷取得名字,取谨言慎行之意。

 

抛开顾言不说,这四个字,光在顾谨身上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顾谨此人,见人先带三分笑,做事周全滴水不漏,走一步能看上五步不说,还得给自己留好三步退路才肯点头,一步都不肯错。

 

外面战火硝烟,烽火连天,他带着顾言偏安一隅,于乱世中独善其身。

 

因而荣石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着一套好手段。

 

可世间万物,合久必分,没有人能一直毫无破绽的在尘世间活下去。

 

——

 

【承】

 

米汤溅在他身上,可他浑然不觉。

 

管家在一旁唤了两声,荣石才回过神:“啊?”

 

“您要不要去拜祭一番?”管家半弯着腰请示。

 

“不…不用了。”荣石摆摆手,看了看被弄脏的睡袍,缓慢的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准备回房间去换一件。

 

“……对了,给我买酒去。”他走到一半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半侧过头吩咐了一句。

 

“家中还有存酒,您想喝哪种?”

 

“……不要那些,出去买,要烧刀子,最便宜,最辣的那种。”

 

——

 

然而越是熟识,荣石就越能从顾谨身上发现不一样的地方。

 

这人看似面善实则心冷,除了他那妹妹,其余什么都入不进眼,带着一股子不符合书生气质的狠辣劲儿。

 

做起生意来玩着手段,算计人心,却坦坦荡荡,毫不避讳。

 

有时他还与顾谨在堂上喝着茶,这人就能捻着佛珠,噙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跟下人交代着桩桩件件不登大雅之堂的龌龊手段。

 

丝毫不介意他在场不说,末了还能浅笑着回头冲他细声说上一句:“下人愚钝,您见笑了。”

 

荣石起初只觉得胆战心惊。

 

可后来越发熟识起来,也能玩笑般的问起一嘴:“顾少如此雷厉风行,打算哪天将我荣家算计回来。”

 

顾谨执盏用杯盖撇去浮上的茶末,淡淡道:“你我生意不同,利益上也无甚往来,算计你做什么。”

 

他抿一口茶复又放下,似笑非笑:“等什么时候有了冲突,我提前通知你,叫你做个准备。”

 

阴险奸诈和光明磊落,在这人身上诡异的交合起来,恰到好处。

 

荣石有时甚至觉得自己跟这人不在一个世界。顾谨像是活在古代的江湖书生,家室成谜,背景不清,做事随心所欲,道义和情谊都与他无关。

 

一脚踏进顾宅,朱红的宅门在身后一合,他就觉得自己仿佛是跟世间失去了联系。

 

宅子里修着小桥流水,盖着曲巷回廊,门房有穿着长褂的下人来接,穿过人造湖上的九曲桥,就能到顾家待客的花厅,顾谨一般都能早早得了信儿,备下香茶糕点等着他。

 

宅子里幽静深远,什么家事国事天下事,统统都能关到那扇厚重的宅门外去。

 

日本人在外对着他荣家虎视眈眈,他心里揣着国,揣着家,还揣着徐一航,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弯了他的腰。可顾宅里香茶袅袅,湖光树影,一盏茶便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食髓知味。

 

——

 

【转】

 

荣石扶着墙一步步的挪进屋里,他弯下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然后在一堆杂物底下摸出一张信笺。

 

薄薄的信封,封口已经被撕了开,荣石坐在床上,缓慢地从里面抽出的信纸。

 

食指和拇指一捻,露出纸上清晰的笔迹。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烦请即刻过府一叙。”

 

日期是三天前,落款孤零零一个谨字。

 

荣石面无表情的捻着那张纸,仿佛从上面还能闻见熟悉的墨香。

 

管家买来了酒,连酒坛带酒杯一并送进了他的卧房,他还穿着那件睡袍,沾染的米汤在衣服上干涸,形成一小块干巴巴的米色硬块。

 

荣石将那封信收进了抽屉,妥善放好,然后拍开了酒坛的泥封。

 

酒液洒在他的手背上,不消片刻便冰凉一片。

 

他从没喝过这种劣质的烈酒,从颅骨一直呛的胃里肺里一起疼了起来,他攥着酒坛沿弯腰咳嗽,半晌摸了摸眼角。

 

心说这酒够烈,呛得他眼泪都流了下来。

 

——

 

“荣石,你得做好准备了。”顾谨说。

 

“怎么,我什么时候抢了顾少爷的生意?你说出来,我还你不就得了。”荣石只当他说笑,并不在意。

 

上好的六安瓜片清香高爽,鲜醇回甘,汤色清澈透亮,沁人心脾。

 

顾谨伸手覆上茶盏,素白的一截腕子从佛珠和袖子的空隙中露出来,垂下的散穗微微晃动,他眼神坚定认真:“你抢了我的心。”

 

一句话似乎犹嫌不够,又补一句:“荣石,我喜欢上你了。”

 

顾谨从来不说没用的废话,也不会跟他开这些无谓的玩笑。

 

荣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桃花眼有些弯,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谨没追出来,他端起荣石那杯喝了一半的六安瓜片,就着杯沿微湿的唇印印了上去,将半杯残茶一饮而尽。

 

从那之后,荣石再没去过顾宅。

 

顾谨也没给他下过任何帖子,仿佛那天的一切不过是场错觉。

 

可荣石自己清楚那并非错觉,应急时送来荣公馆的包裹,里面都是些紧俏的西药,不用问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只有在这个时候,荣石才觉得顾谨有了些跟他那一身书生气息相似的气质——恪守本分,守君子之礼。

 

可他又仿佛无所不在,顾家大少足不出户,却总能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顺水推舟的往荣公馆送上点什么,有时是些药品物件,有时是叫下人带来句话,供他过难关。

 

顾谨对他的喜欢和关照从来不加掩饰,仿佛吃准了他会听会收下。

 

顾谨心里自有一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只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儿,对荣石的各类反应不闻不看不打听。

 

只每晚等到荣公馆熄灯之后,他才慢悠悠的从院子里踱出来,穿着那身显眼的月白长衫在门口站定,微仰着头盯着二楼荣石的卧室窗子看上半个时辰才打道回府。

 

荣石就站在那扇窗后面,抱臂目送着他单薄的背影顺着路边一路向前,最后拐进了自己的宅邸。

 

荣石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透过他。

 

他甚至一度以为,顾谨是打算用这种无孔不入的温柔逼自己就范。

 

可荣石知道,这招没有用,任凭顾少爷机关算尽,他荣石也不可能喜欢男人。

 

——

 

【合】

 

隔着整整一条街,却也不过区区一条街。

 

而荣石这一整天,一步也没走出荣公馆。

 

他脚下散落着零星几个小酒坛,一整天没进东西,胃里烧灼的难受,他半途中吐了两回,所以还算清醒。

 

“三天前送帖子的时候偏偏不说,你算准了我不会去,你这是存心。”

 

“真是要命。”

 

——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冷风一吹格外冷冽。荣石拢了拢外套,深一脚浅一脚,晃晃悠悠的顺着地上散落的白幡和纸钱往城外走。

 

他大概知道顾谨葬在哪里。

 

除夕之夜没有宵禁,但是避暑山庄里还占着日本人的卡车和摩托,大街小巷上也没什么人肯出来庆祝。

 

没有灯火,也没有人气。

 

他一路出了城,往西去了,地上的香火和纸钱在为他指路,无声的控诉着什么。

 

承德城外西去二里地,有一山坡,属至高之处,能俯瞰整个承德,有上了辈分的老人家将其称作关山。

 

脚下的新雪被他一步一步踩的瓷实,发出吱嘎的响声。

 

山路上有两道明显的车辙印记还没被雪埋上,荣石俯下身捻起一搓雪,用指尖揉了揉。

 

新雪化成冰水顺着他的指尖淌了下来。

 

“咳。”

 

山上有人。

 

荣石绝没想到这三更半夜的还有人守着个瘆人的孤坟在这守株待他。

 

顾言坐在块除净了雪的石头上晃荡着腿,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骑装,整个人诡异非常。

 

荣石对顾言印象不深,毕竟男女有别,他去顾府也从来不往后院凑,之所以认得清楚,纯粹是因为顾言长的太像顾谨。

 

“你可算来了。”顾言单腿曲起,胳膊肘架在上面支着下巴瞅他,面上云淡风轻,看不出丝毫悲痛之情。

 

荣石皱眉,一瞬间竟然有种转身离开的冲动——可他到底是没有。

 

“兄长新丧,怎么能穿一身红衣。”

 

顾言轻笑:“顾谨求仁得仁,丧事等于喜事,我一身红衣送他一程,关荣少爷什么事儿了。”

 

他无言以对。

 

白天喝的酒被冷风凝成一股不知名的力道,咚咚的敲着他的后脑,疼得他只想骂人。

 

顾言侧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傻子。”

 

“你说什么?”荣石往前走了两步。

 

“我说你。”顾言冷笑一声:“回去吧,你不用给自己什么心理压力,顾谨这是算计你呢。”

 

“……我知道。”荣石说。

 

“你知道个什么。”顾言不屑的转回头,冲着半空中打了个呼哨:“你知道,顾家之前做的是什么买卖么。”

 

荣石对于她这种跳跃的思维有点措手不及,没说话。

 

“打家劫舍,杀人越货,赌坊青楼。”顾言说:“挣钱的买卖,什么都干,见得人的,见不得人的。”

 

“顾谨从小就跟着我爹走场子,伤天害理的事儿一件也没少干,冷血冷情的早该遭报应了,虽说现在洗了白,但脏了就是脏了。”顾言摆弄着手里的木匣子:“所以你也用不着同情他,更不用感觉愧疚,谁叫他喜欢你了,他活该。”

 

“……”荣石其实并不想听这个。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顾言状若惊讶的瞅他一眼:“说你傻还顺杆爬了?”

 

“什么时候的事。”

 

顾言没正面回答:“你多久没见着他了。”她似笑非笑:“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三个月了。”他说。

 

“那就是了。”顾言将手里的盒子抛起来又接着:“自从入了冬,他的身子就不大好了,不过也怨不得别人,他自己不听不看不想活,谁能拦着。”

 

“他寻死?”

 

“荣少爷,别把自己自视过高,单单为了算计您这么一位人物搭进命去,这买卖还是挺亏的。”顾言拨弄着木盒上的铜锁扣:“不算寻死,只是恰巧病了,没继续治罢了。”

 

“……”

 

“啧,您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跟个愣头青似的呢。”顾言说:“顾谨喜欢您喜欢成这样,整颗心天天都拧巴着疼,每天送进花厅的信笺不是您的就是徐姐姐的,这好不容易有个借口能让他坦坦荡荡的一刀两断,他不抓住才是稀奇。”

 

“病不在身。”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烂了,黑的往外流脓,谁能治好他。”

 

“你也是可怜,被他盯上。”顾言笑得很残忍。

 

“顾谨这辈子活到现在,从来没干过赔本的买卖,没有他算计不了的人心。”

 

“……你什么意思。”荣石皱眉。

 

“不急,一会儿我慢慢告诉您。”顾言说着,拨开铜锁,弹开了手里的木盒。

 

荣石看不清她手里的东西:“你拿的什么。”

 

“骨灰。”顾言从里面抓起一捧,然后握紧,稀碎的骨灰渣子顺着她的指缝流回木盒。

 

荣石一惊,转头看向她身边那个光秃秃的,连碑都没有的小土包。

 

“别看了,那里面空的,就放了个楠木棺材。”顾言说:“我哥说了,人死如灯灭,一把火烧了干净,骨灰让我找个高处撒了,省的年年还得给他上坟,麻烦。”

 

“等…等等。”荣石艰难的维持着自己声音的平稳:“……能留给我么,一部分也行。”

 

“您留着它做什么呢。”顾言从石头上跳下来,在崖边站定:“您选了徐家姐姐,是个专一深情的人物,卫国护家的英雄。跟这么个喜欢男人的腌臜东西混在一起,不怕污了您的名声么。”

 

顾言说着,干脆利落的将木匣往下一翻,一盒子骨灰霎时间散在风里,她将木匣往山下一丢,拍了拍手:“念想这种东西您实在没必要留着,不该留的留着始终是祸害。”

 

顾言说着走到荣石面前,帮他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徐家姐姐是个好姑娘,您好生待人家,莫要辜负。”

 

荣石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咬着牙挤出一句:“……他没有什么话留给我么。”

 

“没有。”

 

“那……”

 

“哦,对了。”顾言打断他的话,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跟三天前送进荣公馆那封一模一样:“他留了封信,没写明给谁的,姑且算是给您的吧。”

 

荣石几乎是抖着手撕开封口,里面薄薄的一张纸,标准的行书小楷,一板一眼,万分符合他的性格。

 

一张纸,四个字,连署名都不曾有。

 

【不过尔尔。】

 

“……这算什么。”

 

荣石万分不解,攥着那张纸片像是捏着什么不能松手的命数。

 

顾言笑而不答,只说:“荣少爷,您知道么,我与顾谨下了个赌,他交代下来,说若出殡之时您来了,便毁了此信,若您没来,就请我将这封信送到您府上去。”

 

“您确实没来,可我细想,觉得还是应该等上一等,看看最后我是如何输给他的。”

 

“我确实看不惯顾谨,可有些时候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手段。”

 

“论算计人心,我可能这辈子都比不上他,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您来的时候我就提醒过您,这人死性不改,阴险狡诈不择手段是刻进骨子里的。您不必心有芥蒂,大可转头离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可您不听,您站在这的时间越久,听我说的越多,您就陷得越深。”

 

“活人的阴谋诡计算不得什么,死人的算计才叫人害怕。”

 

“曾经有一个男人,轰轰烈烈的喜欢着您,穷尽了心头血,不择手段,一步步的介入你的生活,让您习惯他,依赖他。”

 

“然后他死在了最爱你的那个冬天,他给您送信,希望您见他最后一面,可是您最终没有去。”

 

“从今以后,除夕夜喜庆的鞭炮声会伴着哭丧的唢呐声一起入你的梦。”

 

“他不会留任何念想给您,骨灰也好,信件也好,甚至什么别的也好。”

 

“因为无论今后您跟谁在一起,他都能在你的心里留下影子,您和爱人的每一次争吵和不合,都会让这个影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刻。他不需要给您留什么,您自己就是自己的念想。”

 

“活人,永远都比不上死人。”

 

“荣大少。”顾言学着顾谨的语气轻描淡写的笑了笑

 

“您这辈子忘不了他了。”

 

荣石明白了。

 

他只觉得脊背发凉,从心里泛出抑制不住的恐慌,骇的几乎要发起抖来。

 

“……真够绝的。”他死命的咬着牙根,咔咔作响。

 

顾言笑道:“彼此。”

 

——

 

【结】

 

顾家死了当家,顾二小姐做了主,将顾家全家迁出了承德。

 

大年初一的大清早,顾二小姐带着管家在宅子门口站定,里面下人小厮穿梭往来,忙乱不堪,离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呛人的火油味儿。

 

顾宅里花多树多,顾言差人放干了湖水,然后在院子各处泼了火油。

 

她在街上放了只大号的红木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银元,周围近处的人家都携家带口的出来观望,顾言差人去周围的各户人家里通知,叫人收拾了细软躲出来。

 

她当街砸了顾宅的匾,然后接过下人手上的火把直接扔了上去。

 

“今日算我顾二任性,但凡被这场火波及到的屋舍,我顾家一个字儿不会少,只一点,这场火今日我放了,旁人万万别来拦我。”

 

荣石在关山上枯坐一晚,至午方归。

 

他回来的时候那把火正烧的厉害,火光冲天,大白天的能把蓝天映出火烧云来。

 

街上有一大圈人围观,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顾言当街站的笔直,目不斜视,一身红衣比起熊熊烈火逊色不少。

 

顾少爷做事周全,不留累赘,说是不留念想真就一丝一毫都不肯留。

 

那把火烧了整整一天,顾宅从里到外一片焦土,寸草不剩。

 

荣石掀开窗帘的一小条缝隙,顺着看了出去。

 

夜色迷蒙,那片宅院如今只剩下了一片混入夜色的漆黑轮廓。

 

可荣石看着那片空落落的虚无,脑子里的景象确是越发的清楚。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弯曲环绕的九曲桥,一会儿又变成了假山院落,花厅里栽着几株矮松,并几盆大红的芍药花放在一起,红配绿的搭配少见的不显俗气。

 

白瓷的那套茶具泡六安瓜片,青瓷的那套沏雨前龙井,薄胎彩釉的那套冲洞庭碧螺春。

 

——等会儿。

 

他按住太阳穴,突然发力将窗帘死死的拉严,他背抵着冰凉的窗户。

 

——不能看。

 

顾言的一字一句突然像是楔子一般狠钉在他的脑子里,浅淡温柔的女声不紧不慢,一字一句,萦萦绕绕的盘旋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能听。

 

一字一句的铅字在他脑子里盘旋,将笔画一笔一划打碎,最后组成了一幅只有黑白二色的水墨画。有人一袭白衣低眉浅笑,更深露重的站在他荣公馆门前,近不敢近,退不舍退。

 

荣石捏紧了手里厚重的绸布窗帘,咬着牙将那个名字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不能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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