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丶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一切原创及同人禁止转载,谢谢。

【周六不吃药系列】冷锋【凌言,一发完结,慎入】

【作为第一篇破万字的短篇,足以证明我对院长深沉的爱意233333】

【这篇产物的诞生首先真的要感谢CE妹子陪我开脑洞扣细节23333午夜剧场无比带感,真的。】

【而且关于这篇文的结尾走向我不太好定义,姑且算是HE吧】

【顺路剧透一下下周的不吃药系列,还是凌我2333算是同梗不同写法,设定为这周CE妹子的甜宠短篇。】

【黑化梗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有,千万慎入。】

【毕竟院长那个自私凉薄又懦弱疯狂的flag摆在那不用太可惜233333】

——

喜欢正常向的妹子请务必配合CE妹子的甜宠一起食用:戳这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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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奉上撸文歌单:《Super Psycho Love》、《裙下之臣》、《一丝不挂》、《斯德哥尔摩情人》。

 

祝食用愉快。

——

 

【地狱天堂,皆在人间。】

 

光明之下是什么——阴影。

 

凌远刚下了手术,他低头看着医用手套上黏腻的红色血沫,觉得有些反胃。

 

凌远弯下腰,用胳膊压住胃部。

 

他很疼。

 

白炽灯明晃晃的在头上兢兢业业散发着令人厌恶的高瓦数灯光,应和着白色墙壁和不锈钢的封闭门;消毒水味道浓郁,混合着咸腥的血液味道。

 

护士早就整理完手术室走了出去,凌远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单人沙发上,在瓷砖地面上映出一个细小的圆形影子。

 

他缓了一阵儿才觉得胃里不那么疼了,他直起腰,用胳膊蹭掉脸上的口罩。

 

手套上的血沫开始凝结,皱皱巴巴的附着在医用塑胶上,弯曲收紧的血咖在他形状完美的手背形成了一条无法言喻的沟壑。

 

他把塑胶手套从手上摘下来,动作缓慢的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他将那双手套摘下来,在手里铺平,又团起来捏了捏,血渍染了他满手都是。

 

凌远站起来,一步步的挪到清洁台前,用手肘碰开水龙头。

 

他在高压的水流下近乎自虐的刷洗着自己的双手,干涸的血渍顺着下水口被冲下去,不锈钢的水槽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可凌远犹嫌不够,消毒液挤了一次又一次,皮肤因为长时间浸在水里被泡的发白起皱。

 

凌远看着自己被冰水冻的泛红的手背,终于缩回手关上了水龙头,垂下眼扶着水槽轻喘。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面映出的人影眉头紧皱,脸上戾气十足,跟平日那个冷静自持的凌院长简直判若两人。

 

凌远咬着牙瞪着镜子里的自己,最后泄气的将眼睛一闭,颤颤巍巍的抬起右手——在自己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世间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有时候命运的改变就在一瞬间——比如你下一个路口选择了往左拐。

 

QQ在右下角狂轰乱炸一般的响着,顾言带着个耳塞式的耳机视而不见,耳机里叮咣乱响的重金属音乐音量大到离谱,几乎要冲破耳机飞出来。

 

顾言裹着个毯子,鼻子里塞着两团纸巾,正在那噼里啪啦的敲键盘。

 

屋里没开灯,显示屏幽幽的荧光在黑暗中映着她的脸,跟日本经典恐怖片里的形象没什么两样。

 

她吭哧吭哧的敲下最后一个空格,然后把文档连标题带时间截图保存,拖进文件夹里压缩发给了编辑。

 

她没管那边是什么回应,干脆利落的下了线,把桌面上的网页文档酷狗音乐统统关掉,就留了个无比简洁的封面杵在那。

 

反正除了挑剔就是说她再拖稿就解约,早就听烦了。

 

这年头网络写手越来越不好混,写一些迎合大众的恶俗言情戏码换点微薄的稿费,勉励维持着居住在上海需要付出的吃喝生计。

 

顾言把塞着鼻子的纸团抽出来,特别嫌弃的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抄过手边的水杯去摸感冒药。

 

她看着手里只剩下十个窟窿的空药板又叹了口气,摸索着关了电脑站起来开了客厅灯。

 

干净整洁的单人公寓跟她的作风相去甚远,顾言踩着拖鞋从衣柜里捡了件衬衫又拎了件大衣,然后挑出条牛仔裤一起往身上囫囵一套。

 

墙壁上的时钟指向了后半夜一点半。

 

顾言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天,感觉有点害怕。

 

For each man kills the thing he lovesyeteach man does not die。】

 

怎么才能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很简单,拿到就行了。

 

凌远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打车回家。

 

半夜实在不是很好搭车,他在路边站了半个多小时,才拦到一辆正打算收工回家的空车。

 

凌远胃里还在隐隐作痛,整个人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中。

 

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看了看这个奇怪的男人,犹豫了半天还是屈服在了高额的小费之下:“上来吧。”

 

午夜时分,连小区门口的保安室里都熄了灯,一个五大三粗的爷们正四仰八叉的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自从离了婚之后,凌远就把原来的复式公寓卖了,在临近医院的小区换了一套一楼带地下室的普通住宅。

 

凌远的脸色不怎么好,手术和胃疼连着轴折腾掉了他大半的生命力,凌远捏着手里的公文包,低着头绕过大门口的闸机匆匆往里走。

 

小区里的路灯大部分已经灭了,两盏亮起的路灯之间一般都隔着一段不短的路程,凌远抬腕看了看表。

 

凌晨两点整。

 

“哎哟——”

 

凌远被撞得退后两步才稳住身体,他皱着眉抬起头看向罪魁祸首,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正坐在地上捂着额头哎哟哟的叫唤,手边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凌远觉得胃里又开始抽疼起来,他勉力压着心头的无名火,冲着小姑娘伸出手,将人拉了起来。

 

“哎哟不好意思,这一拐弯我也没看路撞到您……”小姑娘拽着他的手撑起身体,然后单膝跪在地上拾起落在地上的东西,凌远扫了一眼,发现无外乎是各种零食和饮料。

 

“没关系。”凌远应了一声,抬脚想走。

 

小姑娘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偏,拍拍身上的灰,一抬眼看见他愣了一下:“咦,凌院长,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凌远脚步顿了一下,面色复杂:“你认识我?”

 

“当然。”小姑娘一脸理所当然摊开手:“三单元二号楼的凌远院长嘛。”

 

“……你为什么会认识我。”凌远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执着,不依不饶的。

 

小姑娘很奇怪:“……认识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吧,社区卫生讲座的时候您来讲过课,业主委员会的时候也见过您。”

 

凌远没说话。

 

小姑娘似乎很热情:“说起来咱们应该算是邻居,我住在一号楼……凌院长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胃疼。”凌远答了一句。

 

他的声音柔和平静,还带着一点点礼貌的疏离,可如果这时候路灯再明亮一点,顾言一定能看清凌远脸上晦暗不清的复杂神色。

 

凌远正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的脸,妄图从她细微的表情里看出什么意图。

 

他的唇抿得紧紧的,如果给他一面镜子,他一定会发现,自己现在的表情跟手术室外的自己如出一辙。

 

“哦。”顾言单手在塑料袋里翻了翻,从里面掏出一大瓶冠益乳塞给凌远:“这大半夜的遇上也是缘分,听说酸奶养胃,这个就送你啦。”她说着冲着凌远笑了笑:“我还得去买药,先走啦。”

 

凌远依旧没答话,只捏着那盒酸奶目送着顾言走过前面的拐角,消失在了楼和楼漆黑的断层中间。

 

惨白的路灯在不远处闪了两下,凌远垂着眼,手指无意识的根根收紧。

 

酸奶盒被挤压变形,酸奶从瓶口和盒底流出来,凌远一松手,纸盒掉在地上,乳白色的液体在地上缓缓蔓延,顺着柏油的纹路延伸开来。

 

凌远低头看着沾满了酸奶的右手。

 

黏腻,湿滑,散发着草莓的微甜香气。

 

凌远面无表情,空气里传来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抬起手,就着手心里残留的酸奶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

 

真甜。

 

【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除了好奇心以外还有什么能害死一只猫——侥幸心理。

 

顾言刚刚完结了本小说,拿到了稿费之后准备好好休息一阵儿,跟编剧打好招呼之后就锁了专栏和微博。

 

她作为一个典型的宅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唯二的两个发小一个在闭关进修,另一个远在大洋彼岸,她翻开手机通讯录,上上下下扫了两圈,最后还是关了机。

 

没地方可去啊。她想。

 

父母早在很久之前就离了婚另组了家庭,去年更是跟新欢双双添了爱情的结晶,顾言夹在中间,里外尴尬,干脆就像个外人。

 

所以她早就习惯了不回家。

 

她在家里安安心心的宅了好几天,期间偶尔去小区自带的花园里转转,一直是一个人活的无比惬意。

 

可她总觉得最近有些不对。

 

她突然莫名的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什么人的监视之下,那种无时无刻不在被窥探的感觉让她十分不舒服。

 

她甚至神经质的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妄图找出什么监视器一类的东西,结果当然是徒劳无功。

 

“……阿阳。”她面对着一地的狼藉,缩在沙发角落里拨电话

 

“怎么了,国际长途挺贵的,有急事?”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我觉得我在被人偷窥。”顾言认真的说。

 

那边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言言,你上次还觉得前男友送你的手链里安了窃听器。”

 

“可是……”

 

“好了言言,别胡思乱想了,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总是疑神疑鬼的,以前不都是没事么。你最近心理压力太大了,过几天就会好的。”叶阳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可反驳的坚定:“最近写完了新小说吧,什么题材的?”

 

“……悬疑言情。”顾言轻声说。

 

“你看,你一定是被小说影响了,你的代入感太强烈,好好休息,过几天就会好的。”叶阳在电话那边笑了笑。

 

“不是,我……”

 

“好了言言,我还要去上课,我们晚点再聊,好么?”

 

“……好吧。”顾言叹了口气:“拜拜。”

 

她泄气的挂断电话,随手丢进一边的沙发上,手机在沙发上弹了两下,最后掉进了靠背的缝隙里。

 

一边散落的旧报纸被她挪动的动作蹭开一个角,露出一个小小的豆腐块版面,上面歪歪斜斜的印着蹩脚的所谓“科学定律”。

 

顾言随意瞄了一眼,只看清了加粗的铅字标题。

 

——所有偶然事件的发生,其实过程中充满了必然。

 

【我死之后,将会洪水滔天。】

 

人其实是最弱小的动物,因为人们可以被任何东西影响,比如情绪和潜意识——而可笑的是,他们竟然还试图用大脑折射的思维去对抗大脑。

                                                                                                                    

凌远看着摊在桌上的凌乱照片,不同背景不同像素不同角度,都映着一个人。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反锁着,凌远将文件和档案病例都推到一边,将散在桌上的照片一张张码放整齐。

 

照片拍摄的角度十分刁钻,且正脸很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偷拍回来的。

 

凌远靠在椅背上,随手拈起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子带着副半框的银边眼镜,裹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低着头行色匆匆,背景是小区自带的运动公园。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去注意一个陌生人。”

 

凌远自言自语,他将手里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摆回桌面的空挡中,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

 

素净的钥匙环上串着一串钥匙,墨蓝色中号那个是他的家门钥匙,黑色带LOGO的是车钥匙,塑胶把手的是办公室钥匙,小号方形的是他的文件柜钥匙。

 

凌远一个一个的拨弄过去,最后手指停在了一把银色钥匙上。

 

那把钥匙看起来崭新,在太阳底下能折出浅淡的七色光,他摸了摸钥匙柄,然后将其握在了手里。

 

坚硬的金属物卡在他的掌骨中间,咯得他生疼。

 

——那是他的地下室钥匙。

 

凌远站在地下室的门口,那是一扇非常普通的木质开扇门。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顺时针转动了两圈半,锁芯里传来了一声细小的咔嗒声。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凌远却像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噌的松开了手。

 

钥匙串安稳的插在门上,显得颇为无害,顺着惯性晃了两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凌远的手一抖,心跳扑通扑通的,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心跳过速,瞳孔缩小,血压上升,肾上激素上升。他在紧张。

 

——可同时却也无比期待。

 

他的胸口开始起伏,一种莫名的亢奋像潮水一般冲进他的脑海,他的压抑,委屈,和焦虑,在这股亢奋下似乎都突然变得不值一提。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凌远伸手握上不锈钢的门把手,缓缓下压,旋转出了一个九十度的弧度。

 

锁芯从锁扣中挣脱,凌远一松手,厚重的木门向后倒去,撞在一边的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凌远摸索到墙面,啪的开了灯。

 

灯光通明,空旷的地下室尽收眼底。

 

这个在凌远心里几乎堪比禁地的地方其实没有做任何装修,整个屋子空旷无比,普普通通的刷了白色的墙面,高处的墙壁上嵌着地下室必要的排风机,上面蒙了一层黑色的油毡布。

 

一切都无比普通,只是,最里侧的墙边打了一排及腰的不锈钢台面。

 

凌远目不斜视,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奔着那一排不锈钢橱柜走了过去。

 

他拾起覆在台面上的白色棉麻布一角,在手里捻了捻。

 

排风扇呼呼作响,风扇的扇叶打着油毡布,噗噗作响,有细碎的布屑从半空中落下来。

 

白色的棉麻布落在他的脚边。

 

凌远看着台面上那一套崭新的,完备的手术刀具。

 

他往前凑近了一步,捻起一把手术刀握在掌心,德国造的手术刀圆润光滑,有着漂亮的流线型弧度。

 

凌远闭上眼,将冰凉轻薄的刀片贴到脸颊上,嘴唇哆嗦起来。

 

“……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么。”

 

【想进来,先把希望留在门外。】

袖手旁观和视而不见——到底谁才是凶手。

伦敦的冬季温暖潮湿,落地窗外面的天空雾气蒙蒙,屋子里的人造壁炉正在尽职尽责的散发着干燥舒适的热度。

锡兰红茶旁边摆着两块小小的慕斯蛋糕,盛在精致的彩纹骨瓷碟里,赏心悦目。

“你怎么想着飞到这边来了。”叶阳搅了搅杯子里的红茶,然后将搅拌棒搁到一边的银盘子里。

“进修结束了,我有半个月的假期,闲着无聊就来看看你。”穆安一耸肩,往嘴里塞了一口慕斯蛋糕:“啧,你这手艺退步了。”

“隔壁那条街的蛋糕店买的,你突然就来了也没打个招呼,哪来得及做蛋糕。”叶阳说着也叉了一口尝了尝:“是有点甜,给你换咖啡?”

“不用了。”穆安拍拍手,向后仰着靠在躺椅上:“凑活吃吧。在国内忙得我别说蛋糕了,泡面都吃不上,天天连轴转,各种小道消息和主编大人连着轰炸,搞得我现在看见文档就打怵,而且累死累活都搞不到大新闻。”

叶阳笑了笑:“知足吧,我现在一天到晚对着秃顶教授和砖头似的专业书我说什么了……不过说起来我还记着你小时候的愿望是当个律师来着。”

穆安白她一眼:“小时候你还心心念念的当个警察呢,每个礼拜写作文的时候都写这个,最后写的全校老师都知道了。”

“咱能不提这事儿了么。”叶阳失笑,低头抿了口红茶。

“说起来,咱们三个里面倒是只有言言自己做了想做的。”穆安托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靠椅扶手:“虽然钱挣得不多,但是好在清闲。”

 

叶阳放下杯子:“说起言言,前几天她还打来电话说总觉得有人偷窥她跟踪她什么的。”

“那你怎么才说?”穆安皱着眉头坐起来。

“…放心吧,言言又不是第一次了,她这几年总疑神疑鬼的,件件都要操心咱们还不过自己的日子了?”叶阳将那块慕斯蛋糕叉的稀碎,最后还是没送进嘴里。

“疑神疑鬼?还不都是因为张歆。”穆安冷笑。

叶阳唇一抿,不说话了,穆安看着她这样也不说话,只将那杯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捱的尴尬气氛,穆安喝完了茶,又咬着牙吃完了那块慕斯蛋糕,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和张歆……还有联系呢?”

“啊。”叶阳应了一声,不甚在意的耸耸肩:“异国他乡的,有个认识的人在一边,有联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吧。”

“……算了,你好自为之吧。”

叶阳没再接下这个话题:“明天带你去伦敦眼转转?”

“……随意吧。”穆安对这个提议似乎不怎么有兴趣,随口应了一声:“最近在研究什么课题么?”

“犯罪心理学,以及附属的犯罪行为预测。”叶阳说。

“犯罪心理学?”穆安砸吧砸吧嘴:“听起来有点意思,哎你说,这世道上真有那么多变态么?”

“这问题问的不严谨,因为哪怕是一个正常人,也随时可能心理扭曲。”

那么在现代科技横行的当今社会,想要悄无声息的让一个人消失,有多容易?

深夜的地下车库漆黑一片,监控摄像头和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一起暗了下去,估计在坏掉的电路抢修完毕之前是不会发挥什么作用了。

本该在医院值班的凌远此时正半跪在地上,臂弯里还躺着一个女孩子。

小姑娘双目紧闭,嘴唇微张,看起来像是睡得无比香甜。

凌远对这种诡异无比的气氛毫无所觉,他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轻声道:“对不起。”

他说着伸手将小姑娘散落下来的鬓发往人耳后掖了掖,动作温柔,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端详了小姑娘一会儿,可能是觉得现在这安安静静的样子比刚才勉强顺眼了些,这才抿着唇勉强扯出一个吃力无比的笑容。

“……谢谢你。”

 

【你相信,人是可以被圈养的么】

 

如果被剥夺了视觉,听觉和时间观念,那一个人需要多久就会崩溃——六个小时。

 

门锁旋转的声音在无比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明显,顾言下意识浑身一抖,抱着腿往后缩了缩。

 

这里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空气中只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没有时间观念,也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唯一能让她感觉自己在活着的因素就只剩下两个。

 

——疼,和凌远。

 

凌远一步步的走下台阶,举着一根跳跃着微弱火光的白色蜡烛,他小心地拢着火苗,避免因为走动引起的风流将其吹灭。

 

凌远将那根蜡烛仔细的用蜡油黏在了不锈钢台面上,他就着烛火在台面上挑挑拣拣,手指在一排刀具剪刀上面犹疑着。

 

“……你放了我吧,你想要什么你说,钱我可以凑,你饶了我吧。”

 

凌远没说话,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顾言手臂和大腿上还缠着厚实的纱布,一动就钻心的疼。

 

凌远将托盘放到一边的地上,单膝跪地,然后拉起了顾言完好的左手。

 

顾言没胆量甩开他的手,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凌远抓着自己的手上“……我没招你惹你,你为什么这么折磨我。”

 

豆大的泪珠子砸在凌远的手上,他一愣,手里的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别哭。”他突然说。

 

他把那堆刀往旁边一推,托起了顾言的脸,然后温柔的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你别哭。”

 

凌远抱着她,下巴搁在顾言的肩窝上,他温热的呼吸打在顾言的耳边,语气卑微又痛苦。

 

烛火跳动,在墙面上映出一对交叠的身影。

 

“……对不起。”

 

【真相很少纯粹,也绝不简单。】

 

想要结束,想要解脱的时候——才是真正煎熬的开始。

 

当警察带着搜捕令找上门的时候,凌远其实早有心理准备。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留下顾言,还是希望有人将她带走。

 

他甚至就将顾言大大方方的安置在自己的地下室,一个近乎于明面上的监禁场所。

 

地下室里的手术刀晃花了他的眼睛,粘稠的新鲜血液蒙了他的心,他一边放纵于此,一边又迫切的希望有人能结束这一切。

 

“凌远先生,我们接到报警,您所在的小区有女孩失踪,据我们调查,您在她失踪前几天跟被害人有着直接的接触,现在请您配合调查。”

 

现在,机会来了。

 

凌远一点头,往旁边一让:“可以,进来吧。”

 

茶几上摆了四杯茶水,从热气腾腾到冰凉,没有一个人动过。

 

凌远将家里各处的钥匙尽数交给刑警,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向了地下室的大门。

 

【扑通——】

 

他舔了舔唇,咽了口唾沫,心跳开始加速,一瞬间他的耳朵里都是砰砰的心跳声,从胸腔传到颅腔,振聋发聩。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可脚下却像生了根一般钉在地板上,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警员的动作,看着那人一步步的走进地下室的大门,然后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嗒——】

 

凌远牙一咬。

 

旁边一直在观察他神色的刑警队长装模作样的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凌先生好像很紧张。”

 

可凌远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来阻止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可他连张嘴都做不到。

 

他在自己的良心和意识本能中挣扎,违背本心引起的焦躁感笼罩着他,像蛛丝一样缠上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织成一张坚固柔韧的网,勒的他几乎透不过气。

 

凌远想说,结束这一切吧,坐牢也好,枪毙都好,只要能让他停止这种挣扎,怎么都好。

 

可等待过程实在是太难熬,凌远一下下的数着自己的心跳频率,仿佛度日如年。

 

“队长!找到了!”

 

凌远拧着眉一闭眼,结束了。

 

刑警队长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凌远,叫了他一声:“凌先生?”

 

顾言赤着脚,从地下室被警员带上来,身上裹着一张保护毯。

 

长时间适应黑暗的眼睛被强光刺激的流下眼泪,她战战兢兢的被个刑警扶着走进客厅。

 

屋子里站满了人,高大威猛的男人们穿着警服,神色严峻冷冽。

 

顾言扫视了一圈,最后一步步的走向了穿着宽松居家服的凌远身边,她浑身都在抖,能看得出在压抑极大的恐惧。

 

凌远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看她,然后站起来单手抬起她的下巴,另手捂上了她的眼睛,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他说:“怎么又哭了。”

 

一边的刑警走上来:“凌先生,搞清你的身份,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请随我们回警局调查。”他说着拽了一把顾言,想把人往身后带。

 

可顾言像是受了什么大刺激,尖叫一声避开他的手,反而抓住了凌远的衣角。

 

刑警愣了:“……你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凌远:“伤害你的人会得到惩罚。”

 

顾言扯着凌远的衣角,像是在抓着什么救生的浮木,凌远面无表情的任她拉着,不看她也不说话,可顾言莫名其妙的安静下来,她搓了搓手里的布料:“……警…警察先生,没有人伤害我。”

 

这回换成凌远愣了。

 

“我们会保护你的,你不要害怕。”那警察有些急。

 

顾言明显在压抑着恐惧,可嘴里说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直视着凌远,磕磕巴巴的说:“…我,他…他是我男朋友,我…我是自愿的。”

 

她的指节泛白:“……你们不要抓他。”

 

顾言确实想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凌远,可她也仅仅是想离开而已。如果让凌远因为她而坐牢这种事,她想想就觉得无比可怕。

 

刑警们面面相觑,凌远转过头看着顾言。

 

顾言的眼睛红彤彤的,干净纯粹,瞳仁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凌远抽了一口凉气。

 

绑住她,用刀切开她的肌肉组织,然后在一针一针的重新缝合起来,抽出她的动脉血,混着自己的一起喝下去,就像一直以来做的一样。

 

凌远想,如果她留下,那他一定会恶狠狠的伤害她,然后……好好的爱她。

 

可他已经失望过一回,并且注定会失望第二回。

 

顾言没有留下。

 

她走了,不过因为本人的证言和证据不足,警察没有拘捕凌远,只是象征性的留了案底。

 

凌远将脸埋在手心里,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样不上不下的吊着他,还不如……将他抓起来啊。

 

【伤口和现实,到底哪个更可怕。】

 

比恶魔更可怕的是什么——人心。

 

顾言没有再回自己家,而是找了家酒店住了下来。

 

是穆安报的警,她从伦敦回来转道来上海打算看看她,结果家里没人电话不通。

 

穆安想起叶阳说的话,觉得十分后怕,干脆就报了警。

 

“我说你,够能作的。”穆安冷笑,精致漂亮的指甲在手机屏幕上狠戳着,她看了一眼缩在床角落里裹着被子的顾言啧了一声:“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亏我还以为你让变态抓走了,还报警,警察教育我报假警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害怕。”

 

顾言皱着眉往被子里缩了缩:“……那不一样。”

 

穆安戳完了屏幕,暗灭手机上下扫了她一圈:“行了行了,反正你是自愿的,警察要教育也是教育我,别害怕了。”

 

她说着站起来拎起手包:“我那边还有点事,主编过来催了,我得先回去上班,有事给叶阳打个电话聊聊天,我有空再过来看你。”

 

顾言应了一声,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了叶阳的号码按了出去。

 

“喂?”电话铃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是我。”顾言说:“……我的事,穆安告诉你了么。”

 

“说了。”叶阳的声音迷迷糊糊的,还打了个哈欠:“可是言言,伦敦这边是后半夜,我明天还有课,这点小事我们不能等天亮在说么?”

 

“叶阳。”顾言拔高了声音:“我不是自愿的。”

 

“不是自愿的?”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自愿的你说你是自愿的?”叶阳的声音有些冷:“不是自愿的就告诉警察把那人抓起来,在这折腾朋友有什么用。”

 

“……”顾言挂了电话,叶阳的语气让她害怕。

 

其实她们的相处模式一直是这样,平时不觉得什么,可这种时候却让她觉得无比心寒。

 

顾言在酒店呆了一周,一直没有出门,一日三餐都是由酒店的餐厅做好了送上来。

 

她在想,要不要干脆换个城市,换个工作,重新开始。

 

傍晚时候手机响起了充电完毕的提示音,顾言探身从床头柜上抄过手机,把充电线拔下来随手一团。

 

锁屏亮起来,顾言习惯性的戳进了微博。

 

新浪新闻的推送消息蹦出来,顾言顺手点了进去,大写加粗的新闻标题映在手机屏幕上。

 

【花季少女无故失踪,警方全力搜寻六天五夜,结果竟是一出闹剧?】

 

顾言的脸唰的就白了,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成了冰碴子,她抖着手点击了阅读全文,虽然人称选用了化名,并且隐去了她的资料,但是细节竟然极其真实。

 

笔者只用寥寥几笔提了一下凌远,连化名都没起,只称其为“男人”。大部分的笔墨着在了顾言身上,新闻稿描写的绘声绘色,而且在结尾用了相当长的篇幅来抨击她,无故失踪不通知家人朋友,使得警方耗费大量警力结果无故出警。

 

顾言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她退出新浪新闻,转头去看微博热搜。

 

不出意外的看到排名第二的话题正是新闻标题。

 

她点进去看了看,首页是清一色的负面言论,嘴齐的跟背过演讲稿一样。

 

“这种人就应该上警方黑名单,自己作还连累警察,给无辜的警察叔叔点个蜡。”

 

“求笔者公布个人信息,这种行为说大了都算危害社会公共治安好么,警察都找她去了,别地方万一出了事儿人手不足怎么办。”

 

“求人肉,面对警察还这么有经验的肯定不是第一次了,给周边片警都提个醒,再有这种事儿真不用救她。”

 

“出了事儿听说都没给警方道个歉,这种人真是……坐等后续。”

 

顾言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揪着被角,指尖冰凉冰凉的。

 

她不敢再看电话,甚至都不敢给送餐的酒店员工开门,她拔下了屋里所有电器的插销,把手机关机,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屋里漆黑一片,顾言抱着腿,缩在了大床的角落里,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那间熟悉的地下室。

 

凌远举着蜡烛,一步步的向她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

 

他说:“别哭。”

 

然后顾言醒了。

 

社会舆论可以做到任何事,绑架法律,扭曲事实,大众将自己摆在一个所谓的道德制高点上,对着事物指手画脚。

 

所以,精神压力和肉体折磨,到底哪个更不能忍受。

 

她不需要知道任何事,不需要做任何决定,只要对凌远无条件的顺从就可以生存下去。

 

顾言甚至突然开始觉得那段待在地下室的日子,那些痛苦的记忆似乎变得扭曲,随着凌远手里跳动的烛火,变得无比温暖和安逸。

 

【家族中的第一个人被绑在树上,而最后一个人正在被蚂蚁吃掉。】

 

自由不在外面——而在于你的心。

 

市立医院还是充满了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走廊里的安全出口闪烁着莹绿色的光,匆匆来去的医生和护士,此起彼伏的呼叫铃,垃圾桶里的针剂和点滴瓶。

 

一切都那么熟悉。

 

凌远一边往手术室走一边整理着衣服领子,偶尔有路过的医护人员会停下来跟他打声招呼。

 

凌远对此一一报以微笑。

 

蓝色的手术服套上身,洗手液,塑胶手套,医用口罩。

 

这是他的战场。

 

设定流速的针管嵌在钢制仪器里,墙上的电子表在一下一下的跳动着秒数,心电图上的准线在屏幕上拉出不规律的折线。

 

腹腔打开,剪开囊肿前面的腹膜。

 

手术钳相互碰撞,发出细小的金属声。

 

“血压下降。”

 

用止血夹限制流速,切除坏死组织。

 

“吻合。”

 

凌远的额上渗出一层薄汗,白色的塑胶手套上沾满了患者的鲜血,银色的手术刀在无影灯底下被映成浅淡的橙黄色。

 

凌远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的额上开始渗出薄汗,护士给他擦汗的药棉扔了一块又一块,凌远愣愣的盯着大开的腹腔,血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流动,健康的器官在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在正常不过的手术过程在他眼里都变了味道,他眼里没了无影灯,没了消毒布,没了检测器,太阳穴跳动的疼起来。

 

顾言的眼睛在他面前来回的晃悠,那个地下室里昏暗的烛火在他的心尖上炙烤着,发出吱吱的响声。

 

他几乎是用了这辈子所有的意志力,才忍住把手里的刀片插进患者的腹腔的冲动。

 

“凌远!”

 

他猛的回过神。

 

韦天舒放软了语气:“你愣神了,状态不好就先出去休息吧,剩下的缝合我来做就行。”

 

凌远没拒绝,他自己知道,这种状态再继续下去肯定是要出事儿的。

 

晚上七点半。

 

凌远干脆换了身衣服,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就回了家。

 

保安室里还坐着那个眼熟的保安。

 

他家门口那条路的路灯前天烧坏了,找了物业几次,但是一直都没有修理。

 

凌远步行着拐过楼角,然后发现自家门前坐了个人。

 

裹着一身大衣,把自己团成个球,坐在台阶上,在门灯底下圈出一个无比熟悉的阴影。

 

凌远只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叫嚣了起来。

 

“凌院长。”顾言站起来,哆嗦着手将兜里的钱包手机身份证一股脑的塞进凌远手里。

 

“……你救救我。”

 

钥匙串哗啦的响了一声,防盗门开了又合上,巨大的撞击声在楼道里回响了足有四五秒。

 

灯灭了。

 

 

——END

 

PS:关于每段的标语,大部分为引用,具体出处如下。

 

【高级动物——窦唯】

【雷丁监狱之歌——王尔德】

【墨菲定律】

【路易十五/蓬巴杜夫人】

【《神曲》——但丁】

【《王尔德语录》】

【《百年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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