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丶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一切原创及同人禁止转载,谢谢。

【周六不吃药系列】霜芒【凌言,一发完结,慎入】

【费尽心思的可算写完了,霜芒写的我真是头发一掉一大把,差点秃了。】

【不过跟CE妹子写同系列连梗真的是超级爽啊啊啊!【亢奋打滚】】

【霜芒其实看名字就能看出来,跟冷锋是同系列平行世界的文,说白了其实就是同梗不同视角相反写法】

【……没错,而且这次比上次还长【掩面】我到底是多爱院长啊】

【凌远的黑化设定沿用了冷锋的,但是故事背景和人设沿用了CE妹子上周的甜宠……其实甜宠本来真的是个甜宠,至于为什么变成了两个联动双黑玛丽苏的承上启下……我也不知道】

【结尾彩蛋的时间线在这周CE妹子的更新短篇之后,所以请来回穿插食用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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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奉上这周更新搭配食用的BGM:【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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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实用顺序如下:

 

《霜芒》→《Puzzle Uo Poko》《CE妹子这周的更新》→《两章彩蛋》

 

——

 

【·壹·】

 

“哒、哒、哒——”

 

解剖楼的步梯楼道的声控灯一层层的亮起来,钢跟的高跟靴规律有力的敲在白色的瓷砖地上,楼梯拐角靠近地面半米处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正散发着幽幽的莹绿色光芒,上面小小的火柴人头部的亮光有些黯淡,跟安全出口那四个大字形成了强烈的色差对比,配着这个特殊的地点显得十分诡异且可怖。

 

——这是市医大的解剖楼。这栋纯白色的三层小楼静静的伫立在主校楼去往食堂的小路上的路边一角,采用了中欧结合的建筑风格,外墙面一律采用粉刷手法刷成了纯白色,看起来沉静安稳。当然,如果忽略里面不计其数的器官标本尸体和人体骨架的话。

 

声控灯在脚下一层一层的熄灭,来人穿着一身白大褂,领口服帖的折好贴在锁骨上,扣子解开,露出里面干练的黑色静版衬衫。

 

来者是个女人,面容姣好,带着一副银色半框的平光镜,脚下蹬着足有七八公分的高跟靴,左胸口别着个小小的铭牌,被黑暗模糊的看不清字迹。

 

她停在三楼的安全门面前站定,诺大的解剖楼里静谧非常,只能听见她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头上最后一盏亮起的声控灯也在长时间没有声音刺激的情况下闪了闪,彻底的暗了下去,一时间整幢楼里只剩下了走廊尽头的标志牌还在散发着模糊的绿光。

 

女人咳了一声,天花板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将她的影子拖得长长一条,在白色的墙面上弯折成一个可怖的黑色人影,老旧的暖气管贴在走廊的地面上,从锈迹斑斑的连接处往地面上滴下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又沉下心听了听,确定整幢楼里除了她再没别人了才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缓缓下压,然后抬腕往前一推,巨大沉重的钢制防护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慢慢地挪开了只容一人进出的缝隙。

 

她缩回手,闪身进了这间屋子,门口的科室牌被她的影子遮住又亮起,严谨标准的黑色宋体字端端正正的刻在不锈钢方牌上——解剖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溶液气味,她抿了抿唇,闭着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

 

这间解剖室她太过熟悉了,哪怕闭着眼睛数着步数都能一步不落的走完这间屋子,对门靠墙的文件柜里放着几摞厚厚的解剖资料和实验数据;门边左手部分打着及腰高的不锈钢储物柜,上面摆着同一型号的玻璃瓶子,福尔马林溶液里浸泡着各式人体器官标本;右手墙角处摆着一副等身高的人体骨架,骷髅头正瞪着眼眶直勾勾的盯着房间中央的水泥池。

 

可是今天,这间屋子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睁开眼,眼光直直的落在房间中央——水泥池边上依着一个男人,男人半靠在池壁上,看起来并不清醒。

 

凌远伴随着浑身的酸痛模模糊糊的醒来,他只觉得自己靠在某处坚硬冰凉的物体上,眼前一片黑暗看不真切,他想抬手揉揉眼睛,然而随即发现自己浑身都像是失去了知觉,哪怕是连指尖都无法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低低的呻吟一声,身体各处机能在缓慢的恢复作用,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冲击着他的鼻腔,他皱着眉,无法控制的从喉咙溢出一阵猛烈的呛咳。

 

高跟靴卡在瓷砖上,发出清脆明显的敲打声,凌远皱着眉辨认了一下声音的来源,似乎是越来越近了。

 

——有人,还是个女人。凌远模糊的想。

 

“醒了?”他听见一个女声说,那声音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凌远皱起眉想在脑子里搜寻一下,可他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连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都不记得。

 

“凌老师,晚上好。”那个女声又说了一句,敲击声停了下来,似乎是来到了他的身边。

 

凌远浑身都提不起劲,不过感官已经恢复了工作,眼前黑的不正常,应该是蒙上了眼罩,他抿着唇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处境,发现无论是处在哪种情况下,情况都不容乐观。

 

他想了想,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温和的开场白,他吐字十分费力,声音也是嘶哑不堪:“我这是……”

 

凌远没说完,就被侧脸传来一阵细微的气流波动打断了,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浅淡的檀香味儿,混合着微微的沉香木香气,气味儿内敛且冷冽,凌远深吸了口气,终于想起了女声耳熟在哪——他确实见过这么一个女孩子,在学校的礼堂外面,公开课结束之后她撞到自己身上,还差点撒了自己一身酸奶。

 

——叫什么来着?

 

“简箭毒碱,凌老师。”她说着笑了笑,似乎心情十分愉悦。

 

“你……”凌远咬了咬牙,简箭毒碱是目前市面上最强效的肌肉松弛剂,常用于无法进行深度麻醉的重症患者,所以效用强度可想而知:“……你一个医学院的学生,哪来的处方药。”

 

“嗯?”女人挑了挑眉,单膝跪在凌远身边,捏着他的下巴往自己的方向侧了侧:“凌老师…认出我来了?”

 

“……明明是个女孩子,穿了一身男香,应该不怎么难认。”凌远顺着她的动作抬起头,喉管压迫了呼吸道,他吞了口唾沫才能艰难的喘上一口气:“……福尔马林味道这么浓,这是实验室还是解剖楼。”

 

“解剖楼。”她讶异的睁大眼睛,随即抿着唇又笑了笑:“凌老师真是……慧眼如炬。”她说着松开凌远的下巴,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凌远浑身都动弹不得,只能软绵绵的靠在那任人宰割,女人握着他的手探到一边的水泥池里,那里装着满满一池的福尔马林稀释液,触手冰凉滑腻,静止的池水被这么一搅漾出浅淡的波纹,拍打在池沿上。

 

“凌老师……”女人低头凑近了凌远的耳边,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声线在他耳边低语:“……您猜猜看,您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凌远突然恨不得自己没那么熟悉母校的建筑设施,因为他听见解剖楼三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在哪了,这里的福尔马林溶液浓度高的吓人,他的手垂在里面,接触溶液的部分已经被腐蚀出了强烈的刺痛感——市医大只修建了一幢解剖楼,且只有存放尸体标本的地方,才会有这么大量的高浓度溶液。

 

凌远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正躺在尸体堆里就控制不住的反胃,可他蒙着眼睛,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的手垂在池子里,如果他有力气,可能往旁边一划就能碰到冰凉臃肿的成人尸体,他们在这里被存放了很久,并且被所有医学小组反复使用,身上还布满了解剖后留下的缝合痕迹,有的尸体可能已经成了一只空壳子,里面的器官都被完好的取出,制成了器官标本。

 

他只要这么想着就控制不住的反胃,他侧着脸从支撑身体的池沿上软绵绵的往下滑,结果滑倒一半就被一双手扶住了,凌远无力的靠在那双手上,喉管痉挛着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那只手给他顺着背,似乎是轻叹了一声,然后转而伸到他后脑帮他解开了眼罩的带子。

 

“……凌老师真是可爱,暑假期间,尸体都被转移到阴凉的地下一层了。”

 

眼罩顺着他的脸滑下来,堪堪挂在脖子上。

 

“……我怎么忍心让您跟一堆没有美感的实验教材呆在一起呢。”

 

那只手绕过来,摸了摸他的脸,女人胸前的铭牌因为是不锈钢材质的缘故,被流动的水光漾起了浅浅的光亮,凌远认识这种铭牌,是市医大学生会成员的标准配置,为了方便学生和教师寻求帮助,一般都会印名职位和姓名。他眯着眼睛努力的辨认着,只见姓名那栏印着两个简简单单的黑色楷体字。

 

——顾言。

 

 

【·贰·】

 

何钰宸回到寝室的时候,顾言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桌边上抱着本足有新华字典厚的工具书啃着,嘴里喀嚓喀嚓的嚼着什么,一边的书桌上倒着个药瓶,瓶口散落下几片白药片。

 

“你又吃止疼片?”何同学把手包随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皱着眉走过来抄起药瓶看了看上面的标签:“……还干嚼?”她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自己嘴里都似乎泛上一股浓重的苦涩味道。

 

“啊,头有点疼。”顾言倒是不怎么在意,只随口应了一声,手底下的书又翻了个页。

 

“头疼个屁,再吃药物上瘾了我看你怎么办。”何钰宸抽走她手里的书,靠在一边的桌沿上随手翻了两页:“…临床麻醉?…你看这个干什么。”

 

顾言也没往回抢,只取下眼镜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面对着何钰宸仰起脸捏了捏鼻梁,语焉不详的应付一句:“快实习了,看看工具书换换脑子。”

 

“扯淡。”何钰宸把那本书一合放回桌上的书架中,转过头上下扫了她一眼:“……你跟我说实话,你最近怎么了,早出晚归的一天到晚都不……”

 

“宸宸。”顾言打断她,歪了歪头眯着眼睛笑:“……书桌上给你放了点东西。”

 

“嗯?”她转过头去自己书桌上翻了翻,然后翻到一只天蓝色的文件夹,她一边翻一边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协查通报?……这什么玩意?”

 

顾言吞下嘴里的药片碎渣,随手摸到桌角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冲淡嘴里的药味,何钰宸适时的递上一张纸巾,顾言接过来擦了擦嘴道了声谢:“你记得那个上次抄了你论文,嘴里还不干不净仗着干爹给校方施压的那号人物么?”

 

何钰宸正在翻文件的手一顿,声音也冷了下去:“……当然记得。”

 

顾言把那本之前的工具书捧起来,按照折页的部分找到自己需要的那章:“遭报应了。”她说着笑了笑,语气显得十分幸灾乐祸:“报了失踪,听说是在夜店丢的,好像是上了辆私家车,随后人就丢了……期末都没回来考。”

 

顾言说着,何钰宸也大概把手里的那份校内通知翻了个遍,她把文件夹合上往桌上一丢,斜靠在一边摸了摸鼻子,话里话外有些不自然的试探:“这都放假了,学校也没个信儿,你哪来的消息。”

 

“学生会内部消息。”顾言抽了张书签夹在书里,随即顺着页码往后又翻了几页:“我今天去收拾学生会实验室,拿钥匙的时候在办公室的档案角看见的,想着你最近都蔫蔫的不怎么高兴,拿回来让你乐呵乐呵……对了。”她翘着二郎腿把书脊抵在大腿上:“最近我总觉得解剖楼最近晚上总有些奇怪的声响,听着像是女人哭……总之是不太干净,开学之前你就别去了。”她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把精致的银色小钥匙:“如果做药理实验就去学生部吧,屋子给你收拾出来了。”

 

“嘿,够贴心的。”何钰宸接过那把钥匙塞进自己的钥匙包,随手拉来自己的椅子凑近顾言,下巴搭在椅背上哼唧两声:“你这连地方都预备好了,我怎么报答你啊。”

 

顾言扫了她一眼,抿着唇笑:“就你?咱俩连专业都不一样,点名不能答到期末不能替考的,有什么能报答的。”

 

“啧,小看人。”何同学撇撇嘴,伸手戳了戳顾言的胳膊:“好歹我号称医大八卦情报站,小道消息比你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小姐来的多了。”

 

“哦?”顾言头也不抬,单手擎着书,另手托着下巴,一目十行的在章节目录里搜寻着什么:“那这位八卦小能手,最近有什么头条新闻没有?”

 

“那当然。”何钰宸拉着椅子往顾言身边靠了靠,神秘兮兮的:“说起失踪,市立医院的凌院长……就是头一阵儿给咱们上公开课的那位,听说也几天没见人了,医院那边正找着呢,听说都报了警立了案。”

 

顾言似乎是找到了什么想要的资料,眼睛一亮,手指顺着标题滑到后面的页码号:“然后呢?”

 

“啧啧啧,真冷淡。”何钰宸说着探身去顾言桌上摸水杯,顾言伸手给她往身前推了一把,何同学喝了口水:“我记得你不是对那位院长挺有好感的么……人家失踪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她抱着水杯,下巴抵在杯口处眨了眨眼:“我可是听说了啊,咱学校有不少妹子直接拜倒在这位院长的西装裤下,听了消息天天在家哭天抹泪的……哦对了,听说还有组团放孔明灯祈福的。”

 

“哦……?”顾言手指一顿,沉重的工具书从她腿上滑下去,顾言只拽住了手里那几页可怜的前言和页码,砖头块的重量自然不可和普通杂志同日而语,这么一拽直接被惯性就从中间撕了开来,剩余的书本大部分滑落到地上,书脊可怜巴巴的摔散开来,书页散落一地,她垂着眼,表情变得有些木然:“……是么?”

 

“你够不小心的……不过没事,又不是专业教材,用来查个资料什么的散架也没关系。”何钰宸嘟囔了一句,然后低下头去帮她捡起落在地上的那部分书页。

 

顾言没动,何钰宸光顾着低头去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的书页,自然也没抬头去注意她的神情。

 

顾言只捏着封面的手指根根缩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刺破纸张埋进手心的肉里:“……宸宸。”

 

“啊?”

 

“……你们系药房的钥匙在你这吧。”顾言咽了口唾沫

 

“……借我用用。”

 

 

【·叁·】

 

“……呼。”

 

解剖室里回荡着粗重压抑的喘息声,顾言冷着脸靠在一边的文件柜上,身边的台案上搁着个小小的方盒子,电极从盒子内部拉伸出来,闪烁的红灯表明着仪器正在工作的状态。

 

顾言抬腕看了看表,然后回手拨弄了一下电击器上的开关,显示屏上显示的电流缓慢的降了下来,最后停止了工作。

 

凌远平躺在钢制的解剖床上,浑身都是汗,湿的像是刚从旁边那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顾言断了电,动作优雅的端来一只大号的医用托盘,上面整齐的码放着几个宽口玻璃瓶,里面装着各类的器官标本,玻璃瓶上的标签有些微微的泛黄,看起来似乎有点年头了。

 

“凌老师,仪器课上完了,接下来该解剖课了吧。”顾言说着,将那只托盘放在旁边,凌远瞄了一眼,只见里面摆着一排手术刀具,种类十分齐全。

 

凌远喘着粗气,几乎是用气音挤出一句:“……怎么,想试试活体解剖?”

 

“怎么会呢。”顾言笑了笑,将袖子挽上去,连手套都不带就伸进了玻璃瓶,福尔马林溶液从瓶口溢出来,顾言掏出里面的肾脏标本,还浑不在意的在手里掂了掂:“只是要委屈老师,做个辅助课件了。”

 

凌远很快就知道顾言想要做什么了,因为顾言扯下了他身上的电极贴片,然后将那些湿淋淋的器官标本按照器官部位码在了他的身上。

 

这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凌远咬了咬牙,闭上眼别开脸,只求眼不见心静,可顾言丝毫不肯给他放松的机会,她从一边的托盘里挑了挑,最后选了只中规中矩的取皮刀,顾言掂着那把刀,刀尖顺着凌远的锁骨滑到胸口,来到了胸口处的主动脉,刀背贴着一边有些萎缩的心脏标本,刀锋在凌远胸口拉出一条白色的划痕。

 

“凌老师,解剖学的第一点要——谁!”

 

沉重的消毒门被推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顾言捏紧了手里的刀片,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挡住了身后的凌远,如临大敌的转过身看向来人,可顾言一回头就懵了。

 

“宸宸……?”

 

“我就说你怎么知道最近解剖楼里有动静。”何钰宸抱着手向后靠在门上,顺手还给消毒门落了锁,实验室里没开灯,顾言实在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着这人似乎是叹了口气:“言言呐……你早出晚归的,合着是干这事儿来了?”她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探过身去看解剖床上的凌远,她愣了一下,随即咧着嘴笑了:“哟?凌院长,好巧好巧。”

 

凌远愣了。

 

何钰宸咂咂嘴,环视了一下四周,眼光在顾言和凌远之间扫了两圈,然后摆出一脸无比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哟,这是上解剖课呢?”何钰宸拍了拍手,笑:“别说,我这期末解剖学才考了六十八分。”她用胳膊肘拐了拐顾言:“上课也不能开小灶吧,带我一个呗?”

 

顾言颇为无奈的笑了笑:“宸宸……”

 

何钰宸不理她,自顾自的绕过顾言。凌远本来以为被人撞破了绑架事件自己能得救,谁知道来了个跟顾言看起来一样不正常的小姑娘,凌远心里憋屈的要死,可恨动不能动说不能说的。

 

“哟,您可别瞪我,虽然您长的不错,可惜不是我的菜。”何钰宸扫了眼顾言,阴阳怪气的拿话去戳凌远肺管子:“估计也就是言言这么死心塌地的喜欢你,作出这些妖来……哦对了。”何钰宸点点下巴:“看您现在这副尊容,贞操还在吧……哎呀呀,从了我们言言不就好了,何苦遭这份罪。”她伸手拍了拍凌远的脸:“啧啧啧,瞅瞅这可怜样。”

 

顾言两步迈上去,握住了何钰宸碰着凌远那只手腕,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何钰宸撇撇嘴:“真小气。”她眼珠一转,视线肆无忌惮的扫了凌远两圈:“不过看您这副样子,好像也挺享受的……啧啧啧,你们俩口子之间的情趣,我还真是不懂。”

 

“宸宸,你别说了。”顾言握住何钰宸的手臂紧了紧,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来,你知道,哪怕别让我知道你知道,可是现在,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何钰宸笑眯眯的摊了摊手,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跟顾言讨论她自己生死大事的状态,她亲昵的捏了捏顾言的脸:“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跟你交换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何钰宸舔了舔唇:“关于……解剖楼里闹鬼的秘密。”

 

楼道里的声控灯顺着脚步声一个个的亮起来,何钰宸挽着顾言的胳膊,笑眯眯的指着走廊尽头那间厕所:“你说的,是那间厕所吧?”

 

顾言点了点头:“是。”

 

从解剖室到这间厕所也就短短几步路,何钰宸松开顾言的手,紧走几步推开了那间半掩的厕所门。这扇门一打开,那股隐约的痛哭声瞬间变得清晰可闻,顾言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看何钰宸,第一反应竟然是两步迈进厕所,然后回头掩上门。

 

“你藏了谁在这。”顾言问。

 

何钰宸的回答是直接踹开了其中一间隔间门,她回过头看着顾言:“你藏了谁,我就藏了谁。”

 

顾言懂了,上次在寝室里何钰宸把凌远失踪的消息告诉了她,她也把同校女生的失踪消息告诉了何钰宸,两相一对,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顾言抿着唇,往前走了两步,披头散发的女人被麻绳严严实实的捆在老旧的水管子上,嘴上被透明的胶布缠了好几条,脸上的妆早就哭花了,一道一道的落在脸上,一双眼睛怨毒的盯着何钰宸,一见她来了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呜呜的死命挣扎起来。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顾言的表现太冷静,双手揣着兜冷冷的看着她,何钰宸还笑眯眯的挽着顾言的手,丝毫没有什么紧张感。

 

顾言推了推眼镜:“……是你啊。”她歪了歪头:“真是活该。”

 

女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偷人论文?你干爹不是挺有能耐的么,怎么不见来救你?”顾言冷笑着:“千人骑万人操的滋味挺好受的吧,怎么出了事儿一个都不见人影。”顾言觉得身边的人有些抖,她拍了拍何钰宸的手背,权当安慰。

 

顾言转过头看着何钰宸,然后眯起眼睛笑了笑,说:“宸宸,来,我给你个好玩的。”

 

她说着从兜里摸出两只细长的针管,对比了一下上面标签的日期和剂量,将其中一只塞进了何钰宸的手里:“静脉注射,中医应该也知道怎么操作吧?”

 

“那当然…”何钰宸说着,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针管:“不过这是什么?”她看了看顾言揣回兜里的另一管:“一样的?”

 

“嗯,一样的。”顾言应了一声,转头往外走:“LSD,你手里那管浓度是我手里这管的两倍,打的时候慢一点,别弄死了。”顾言说着走出了厕所,还十分贴心的带上了门:“我在门口等你。”

 

顾言靠在墙面上抬着头盯着天花板发呆,百无聊赖的把声控灯搞亮,然后再数着秒数等着它暗下去,腕表上的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顾言足足等了有十五分钟,然后从厕所里爆出一声无比凄厉的尖叫。

 

顾言啧了一声,抬手捂住了耳朵,又过了五分钟,何钰宸才悠悠的从里面晃悠出来。顾言挑了挑眉:“怎么样?”

 

何钰宸咂咂嘴,回味了一下刚才的画面:“嗯,会玩。”

 

厕所里的尖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尖的要刺破耳膜,顾言揉揉耳朵,跟何钰宸溜溜达达的往解剖室那边挪了几步,何钰宸摸摸肚子,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小盒薯片拆了开来,就着堪比日本恐怖片的背景音乐往下送,顾言皱着眉,最后开始控制不住的嫌弃了一嘴:“……要吃回你的厕所吃去。”

 

何钰宸撇撇嘴,把薯片咬的咔嚓咔嚓响:“药效多久?”

 

顾言盘算了一下:“估计得有一个小时…”

 

何钰宸把剩下的薯片就着包装袋折起来,揣回兜里:“那我回去看着点,她死了就不好办了。”

 

“嗯,去吧。”

 

 

【·肆·】

 

顾言的手揣在白大褂的外兜里,捏了捏剩下那只细长的针管。消毒门在身后合上,她顺手落了锁,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屋中间那座解剖床。

 

凌远身上的电极已经被扯下来扔到了地上,乱糟糟的一团,那些珍贵的器官标本也被散落在一边的床上,顺着钢制的解剖床向下滴着不知名的混合液体。顾言抿着唇,一步一步的,缓慢地踩着地上的水渍向前走着。

 

她站在床边,木着脸垂眼看着凌远,她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无踪,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一字一句郑重的问他:“……这下你知道了。”

 

“知道了。”凌远勉力抬了抬眼,扯出个笑:“你既然这么喜欢我……为什么做这种事。”

 

“你不懂。”顾言坐在床沿上,白大褂的衣摆被流淌下来的福尔马林溶液浸湿,染上一层粉红色的污渍,她伸手给凌远顺了顺头发,然后抬腕看了看表:“离肌肉松弛剂的药效过去还有半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聊聊天。”

 

“……聊天?”凌远吐字有些费力,说得多了就得停下来平复呼吸。

 

顾言把手机的闹钟调到半小时之后,随手放在一边干爽的不锈钢柜台上:“凌远。”她说了一句,却又停了下来,表情严肃的像是在思考什么措辞:“你……养过宠物么?”

 

凌远被这一句问懵了,顾言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她的手指触上凌远的侧脸,用指尖仔细的描摹着他的轮廓:“……我养过。”

 

“你知道么,我本来想着我毕业之后可以申请去市立医院实习,我的成绩很好,应该没有问题。我想着,来日方长,我心里那点龌龊的想法我可以控制,可以用正常的相处方式去接近你……”

 

“可是你不给我机会,凌远……我也忍不了了。”顾言的手指移到凌远的脖颈,松垮的扣在上面:“……她们看着你,喜欢你,夸你的好……”顾言眯起眼睛,胸口开始不自然的起伏,她的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临床医学系306号学员的情书很漂亮吧……是粉色的,还带着桃花香。”

 

“你……”凌远刚吐出一个音节就被逼了回去,顾言掐着他的脖子,咬着牙凑近他的脸:“你看着她们,还对她们笑……凌远。”她恶狠狠的收紧扼着凌远脖子的手指:“……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我恨不得杀了你!就做成标本藏在我身边,日日夜夜朝夕相对!”顾言的情绪激动起来,几乎是在他耳边嘶吼着:“你只能看着我,只能看着我一个人!她们算什么,你丢了,你死了,不会有人为你哭为你笑!几天就过去了,她们会有新的暗恋对象,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你的眼睛你的手,你身上从内到外所有的器官和肌肉骨骼!都是属于我的!”她空着的左手狠狠一捶解剖床,发出一声巨大的金属晃动声,解剖床承载着两个人成年的重量,摇摇欲坠的发出抗议的尖鸣。

 

“你疯了……”凌远惊恐的睁大眼睛,顾言的虎口卡在他的喉结上,手劲死狠,似乎真的想生生掐死他。凌远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可下一秒顾言就松开了钳着他的手,用手背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渍,动作温柔缓慢,仿佛刚刚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是凌远内心深处的错觉。

 

可凌远知道那不是错觉,他盯着顾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刚刚像是被愤怒烧起了一场大火,现在火焰烧过了草原,烧过了树林,最后变得烧无可烧——他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顾言眼里的光亮一点一点的,熄灭了。就像是一片烧焦的林地,只剩下了黑漆漆的炭迹,用手去碰一碰,留存的残骸就会瞬间碎成细密的残渣,悄无声息的散落在空气中。仿佛她的眼里,从这一刻起,什么都没有剩下。

 

凌远竟然觉得有些心疼。说起来,顾言从最开始就是以一副施暴者的面目出现在他面前,踩着双高跟靴,脊背挺得笔直,挂着令人后背发凉的冷笑,白大褂穿在她身上像极了老电影里毫无人性的冷血法医。她在大半夜的能在解剖楼里转悠,能对着一屋子的骨架和标本不开灯,能面不改色的把一管一管的药剂推到他血管里,手不抖,眉不跳,像是个身经百战的外科医生,有着绝对冷静的素养,还有近乎冷血的道德标准——可凌远现在突然悲哀的发现,顾言的一切冷静都是建立在她近乎自虐的自控力上,相比于喜欢他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能让她害怕了。

 

——这其实,就是个小姑娘啊,他想着。怀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爱恋,满心满眼都是他,沉甸甸的感情揣在那颗心里无处发泄,犹如困兽一般在笼子里焦躁的转来转去,最后只能靠这一股子蛮力才能让自己舒服一点。

 

顾言俯下身,用额头抵着凌远的肩膀:“……可是我不能那么做。”她捏着凌远的肩膀,自己俯下身去,脸贴在他的胸口:“……你从此会变成一个冰冷冷的教材,一个标本,你这双眼睛,再也不能看着我,你这张嘴,再也不能叫我的名字。”顾言顿了顿,抽了抽鼻子:“我只要想想就觉得要疯掉…哪怕我杀了你,再跟着你去死……哪怕只有中间的那几秒钟,我都忍受不了……凌远,那样的你,我一秒都忍不了。”

 

“我是疯了…可惜我还没有全疯。”她攥住凌远的衣服:“我从绑架你回来的那天,我就看见了结局,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煎熬……我在等这个平衡被打破,等我心疼你超过了我的本能,我就会放了你;或者等着警察找到你,把我丢进监狱,你也能得到自由。”

 

“可是我清楚的知道,在那之前的我看你的每一眼,都是见一面少一面。凌远,我只要见到你,就无时无刻的不再提醒自己,从我把第一管简箭毒碱推进你的血管里,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了……”

 

顾言撑起身体,盯着凌远的眼睛,缓缓露出一个恬静温和的笑容:“……凌远,你尝试过,无时无刻,都活在绝望么。”

 

“滴——”

 

一旁的手机开始剧烈的振动起来,顾言止了话头,她直起身,手揣进了兜里:“……凌老师,时间到了。”

 

凌远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虽然说顾言刚刚才跟他摊了牌表明心意,可他还是不那么确定自己的人身安全,毕竟顾言的态度前后差距太大,让他实在放不下心。

 

顾言从兜里掏出了那只细长的注射针管,弹了弹消去里面的气泡。

 

“……这是。”凌远的声音有些抖,这种不明药物其实比电击器和手术刀更让他害怕。

 

“LSD。”顾言说着拔开了针头上的塑胶管:“别害怕,百分之零点二五的稀释度,剂量我算好了,也试过了,不会上瘾,也不会留下后遗症。”她按住凌远的手臂,抬眼冲着他笑了笑:“凌老师,我的心你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我对你依然一无所知什么,那样不公平。”

 

“你说对么?”

 

 

【·伍·】

 

冰凉的药液顺着静脉流入身体,凌远喘息一声,持续注射简箭毒碱的身体似乎重新恢复了活力。他蹙着眉,艰难的翻了个身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在注射药剂起效之前他得找回自己的理智,LSD作为一种强效的致幻剂,早就被划分在了毒品的范畴里。

 

先是简箭毒碱,后是LSD,太阳穴开始抽动着疼起来,眼前的画面也开始扭曲的变了样子,大面积色彩鲜艳的色块在他眼前来回跳跃着。他竟然还能模糊的琢磨一下这种违禁药物的来源和合法性。

 

顾言放开了凌远,空针管被她随手扔到地下,她往凌远手里塞了一把手术刀,然后退后两步,站在了那座等身高的人体骨骼后面。

 

凌远已经看不真切东西了,注射性LSD的起效时间几乎是口服药片的二十倍。他面前模糊的色彩块开始逐渐变成什么具体的画面,他只觉得脚下软绵绵的,踩不到什么实质性的物体,一步一步都像是走在了云端上。

 

铺天盖地的血色漫了上来,带着浓厚的血腥气,空旷无比的空间里除了天和地没有其它任何东西,凌远自己走在这片被血浸透了的荒漠中,每走一步脚下都能传来黏腻的噗叽声,鲜血和肌肉碎末交融在一次,顺着他的脚下向前形成了一条蜿蜒的长河。

 

他在这条路上遇见了很多人,那些人他都无比熟悉,一起工作的同事,一起长大的发小,上学时候的初恋。他的朋友,亲人,无一例外的面目可憎,前一秒还笑语盈盈,下一秒就能从身上变出什么武器来冲着他的心口致命一击。

 

匕首,刺剑,手枪。

 

不知道谁在他手里塞了把手术刀,冰凉坚硬的,他一摸就知道是自己惯用的那种,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般的捏紧了那把刀,不厌其烦的将它插进一个又一个人的心口,温热鲜活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苦涩腥咸。

 

出现的人越来越可怖,最后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向他袭来,可他却仿佛越来越无畏,手术刀上染了一层又一层血,顺着刀锋的弧度滴落到地下。

 

最后他在这条血河的长路见到了一个怪物,那怪物浑身长着密密麻麻的尖刺,一张脸上眼睛瞪得老大,上下嘴唇却被粗大的麻线上下缝合在了一次,随着呼吸的动作露出里面鲜红色的嫩肉,黄白色的脓水顺着它的嘴角流下来,滴落在地上。

 

那怪物冲着他冲过来,凌远下意识举起了手术刀,冲着怪物身上就捅了下去,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凌远心口一疼,手一抖,手术刀就扎偏了几分。

 

刀刃部分深深的没入那怪物的身体,脚下的血色突然铺天盖地的如潮水般褪了下去,他周身的这一小块地方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长出绿色的草芽,晃晃悠悠的从干裂的黄土块中破裂而出。

 

凌远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他还握着手术刀的刀柄,那怪物呜咽一声,闭上了眼睛。它嘴上的麻线脱落下去,整个身体像是缩了水的气球一边瘪了下去,开始逐渐能看出模糊的人形和隐约的眉眼。

 

空气中飘来浅浅的檀香气息,像是从遥远的寺庙中飘来的供奉香火,令人凝神静气,却又遥不可及。凌远蹙着眉,只觉得这股味道莫名的熟悉。

 

“……顾……言……?”

 

顾言的剂量掐的十分准,药效在半个小时之后开始逐渐褪去,凌远喘着粗气,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开始逐渐找回自己的理智,从幻觉中强迫自己清醒,眼前模糊的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凌远用力的甩了甩脑袋,然后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听见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这声音太过熟悉,凌远愣了愣,一低头竟然发现自己正压在顾言身上,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他顺着自己的手往下看,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而且,正插在顾言的大腿上。

 

手术刀的刀刃并着大半的刀柄几乎全部没进了血肉里,伤口处还能看见外翻的嫩肉,是用利器搅动过的痕迹,凌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缩回手,却被顾言一把按住。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要去看顾言的表情,顾言抿着唇笑,本来死寂一般的眼里像是重新烧起了火光,带着一股奋不顾身的狂热:“凌远,我对你是特殊的。”

 

“你犯什么疯。”凌远皱着眉想站起身,手术刀的创口不小,血还在持续缓慢的从伤口里流出来,真真切切的血腥味刺的他直犯恶心,连带着胃也不舒服:“想流血流死么?”

 

“凌远,我对你是特殊的……”顾言额上都是冷汗,然而却笑得很开心,她伸手攥住凌远的衣领子,往自己身前拉了拉:“……你看见了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幻觉里做了什么…你看看这间解剖室。”

 

凌远顺着顾言的动作抬起头看了看,只觉得心惊胆战,存放着标本的玻璃瓶碎了一地,器官标本已经看不出来本来面目,被踩碎,被刺破,血肉的碎末混着福尔马林溶液淌了一地,那幅人体骨架上能看出不止一道的明显刀痕。整个解剖室一片狼藉,反而只有他跟顾言所处的这一小片区域还能保持一点干净。

 

“你叫了我的名字……”顾言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头看着自己:“凌远,你下手偏了……”她点了点凌远的胸口:“你下刀的地方明明是股动脉,你为什么扎偏了——别用手抖来敷衍我,我看得清清楚楚。”

 

凌远抿着唇,无言以对——怎么说,难道要说其实在自己潜意识里所有人都不如一个绑架监禁他的顾言安全么?

 

“……LSD你在自己身上试过?”凌远问。

 

“是。”顾言答得很痛快。

 

“……看见了什么。”

 

顾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说了:“……看见你,在让我杀了你。”

 

凌远缩回手捂着自己的脸,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其实没错,顾言对他来说,从来就没有什么生命威胁,相反的,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到顾言本人。

 

实际上这场博弈,控制权从始至终都在他的手上。

 

梦里将刀片捅进活人的身体,流出的血液沾在他的手上,当时那种放松和舒爽是药物没法左右的,哪怕现在清醒了,那种感觉还被刻在他的灵魂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费尽心思维持的正常都是假象——他骨子里那股压抑的暴躁从来都不曾消失,比起顾言,其实真正危险的是他自己。

 

凌远抹了把脸,手撑在顾言的耳边,艰涩的回答:“……我承认。”

 

“那你愿意,为了我做任何事么……”

 

“我愿意……”

 

凌远狠狠的咬上了顾言的唇瓣,动作粗鲁的像是什么出笼的猛兽,顾言伸手搂住他的后背,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凌远的眼白覆上了一层红血丝,通红通红的甚是怖人。他喘着粗气放开顾言,然后在她唇上的伤口舔了舔,哑着声音说了一句:“…真甜。”

 

顾言没说话,只是扳开他的手,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插在他的指缝里握紧了。她曲起那条没受伤的腿,蹭了蹭凌远的腰。

 

凌远眸色一黯,按住了她的腿:“……你腿上还插着刀片,不想活了么。”

 

“你是最好的外科医生,动脉没受伤,按照这个流速,我们还有两个小时。”

 

顾言说着一点一点挑高了唇角,笑得很甜。

 

 

【·陆·】

 

崭新的工装和名牌搁在桌上,顾言正对着寝室里的穿衣镜整理着衣服。

 

何钰宸还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顾言没办法,只能给她留了条贴在了寝室门的背后。

 

实习申请单被她顺手搁在了门前的鞋柜上,盖着市立医院的公章,甲方意见那栏里龙飞凤舞的签着凌远的大名。

 

顾言理了理衣领,觉得似乎没什么疏漏了,才转头去收拾自己的钱包和钥匙。

 

手机发出了短暂的短信铃声,顾言放下手里东西从兜里摸出手机,是凌远发来的短信。

 

【早上九点报道,先来我办公室,别迟到——凌院。】

 

顾言瞅了一眼,没太在意,刚打算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机又震了震,桌面上蹦出一条未读的新短消息。

 

【带着你的所有证件——凌远。】

 

 

——END

 

 

 

【真·傻白甜彩蛋】

 

自从赵启平带着何同学发现了那家海派火锅,而何同学又成功的带着顾大小姐将这间火锅店的美名在医院高层发扬光大之后,这家火锅店就荣幸的上升为了市里医院高层人员的第二食堂。

 

而庆祝顾大小姐出院和何同学复职的这顿饭,就不出意外的被两位男士安排在了这。

 

因为不是饭点的缘故,大堂里只零星的坐着几个散桌。

 

凌远扯着自家的老婆轻车熟路的绕过大堂里那座架在人造池塘上的九曲桥,直走左拐的上了楼梯进了右手边第二间包间,结果刚一开门就差点被某不明物体糊了一脸。

 

“……卧槽你们俩口子这两天没上班是集体回母校支教解剖课程了么?!”何同学噌的一跳两米高:“以为喷了香水我就闻不出来你身上那股呛人的福尔马林味儿了么,这俩味道混在一起简直是生化战争我我我我不要跟你俩呆在同一个屋里!不知道中医的鼻子多宝贵么!”

 

凌远:“……”他呆立在门口,用面瘫脸生动的体现了一脸懵逼四个大字的文字精髓。

 

顾言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何同学直接从屋子里冲出来叉着腰往走廊一站死活不肯进去,引来一走廊服务员的集体围观。顾大小姐连哄带骗的往屋里拽,最后终于以开半小时排风扇的代价给何同学拽了进去。

 

汤锅被坐上电磁炉,咕咚咚的小火烧着,顾医生手一挥,连菜单都没看,噼里啪啦的报出一串菜名,末了还加了一句:“多放胡椒,顺便再送瓶新的辣椒酱进来。”

 

包间服务员在一边抱着点菜机兢兢业业的埋头苦记,闻言嘴角一抽,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何钰宸默默的瞅了这位完全不知自觉俩字怎么写的货一眼,轻启朱唇,慢悠悠的吐出一句无比隐晦的警告:“……你悠着点。”

 

本来满身都写着叱咤风云和挥斥方遒的顾大小姐瞬间就蔫了:“……多放胡椒,辣椒酱免了。”

 

凌远在一边憋笑憋的很辛苦。

 

上菜的速度很快,起码在汤底沸腾之前,该上的菜已经一样不落的码在桌上了。顾言作为一个大病初愈的重症患者,嘴里淡的出奇,现在盯着那锅浮着黑胡椒的颗粒的清汤几乎要把眼珠子都掉进去。

 

赵启平默默的拎过后面置物台上的茶壶,翻了四个茶杯一一满上,先推了一杯给何钰宸。

 

“啧啧啧,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顾大小姐在忧心汤底不开的同时还能到处空来挤兑一下这位骗走她家妹子的老流氓。

 

凌远拆了双一次性消毒筷码在顾言面前的瓷碟上,然后从赵启平面前捏了两个杯子,先摸了摸杯壁试了下温度,然后才往顾言面前一放:“喝点暖暖,但是要少喝点。”

 

何同学在一边咬着筷子掩面:“……言言你刚才说那话现在觉得打脸不。”

 

顾言:“……”

 

凌远举着筷子在半空中晃了一下:“说起来……”他看了看赵启平,手里的筷子往旁边划拉了一下,从盛着藕片的盘子上移到了盛着生菜的盘子上:“你们俩该作的妖都作完了,尘埃落定了?”

 

赵医生十分淡定的点了点头:“没作过妖的恋爱不是好婚姻。”

 

“唔……”凌院长舔了舔唇,带着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点了点头:“那倒是。”

 

“咳……咳咳咳咳咳咳。”旁边本来悄摸喝汤的顾言一口汤直接呛进了嗓子,正捂着嘴咳的直泛泪光,小脸通红。

 

何同学白了一眼赵启平,夹了块呛黄瓜放进顾言面前的碟子里:“你看,你心虚什么呢。”

 

“我能心虚啥!”色厉内荏的顾大小姐拍案而起。

 

赵启平摸了摸下巴:“说起来,师哥你跟嫂子是怎么勾搭起来的?”

 

凌远同摸了摸下巴,笑得意味不明:“说起来,言言当年还是挺主动的……”他说着把筷子一放,大有跟赵医生详谈的气势。

 

顾医生啪嗒一声把筷子一摔,转过头一手指着凌远一手捂胸口,气沉丹田中气十足的喊出一句:“凌远你丫再说我要犯病给你看了!”

 

旁边赵启平凑到凌远旁边幸灾乐祸:“师哥,你媳妇儿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说谁受刺激呢。”凌远正给自家小媳妇儿倒水夹菜顺着毛,闻言脸一沉,满脸写着我老婆谁也不能说:“我还没说你呢。”他上下扫了赵启平一圈:“零部件还完好?”

 

赵启平一抱胸:“当然完好,不过师哥……”他面上表情突然变得十分纠结,压低了声音跟凌远咬耳朵:“你说她们小姑娘家家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着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凌远也不正面回答,只默默的抿了口茶水:“……这个嘛,我有经验。”

 

赵启平一脸懵逼:“?!”

 

凌远放下茶杯,苦口婆心的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劝他:“这种时候你只要顺着她就好。”

 

顾大小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何同学把藕片和竹笋下进锅里,咬着筷子一脸乖巧的等投喂,余光一扫瞄了眼凌远:“你们俩的窃窃私语还敢更大声一点么?”

 

何同学把一片娃娃菜夹进她的碗里,十分诚恳的劝道:“这问题心照不宣,你配合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顾言咬着筷子笑眯眯的眨了眨眼:“我和宸宸什么都没听到,你俩继续啊。”

 

凌远咽了口唾沫,纠结了一下还是良知占了上风,他冒着生命危险拍拍赵启平的肩:“尤其记得,千万别反抗,别还嘴……千万记得啊。”

 

“……”赵启平往嘴里塞了片肥牛:“师哥,先把你那袖子往下拉拉咱再说经验的事儿。”

 

凌远不自然的咳嗽一声,收回手往下拉了拉衬衫袖子,意图挡住从腕子上露出的一条绷带边。

 

顾言埋着头对付着一只圆滚滚的虾滑,闻言吭哧吭哧的乐。

 

号称凌远克星的懵逼何同学干净利落的补了把刀:“你做手术的时候把手腕子切了?”

 

顾言笑得更欢,那只虾滑在碗里滚来滚去沾了满身的芝麻酱都没被她夹起来。

 

凌远搬出院长脸:“……这是个意外。”

 

“我作证。”顾言接过凌远递来的勺子,一本正经的举手发誓:“这真的是个意外。”她把那只虾滑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啊鼓的含糊不清:“前几天有个女病人上来给他送情书,老凌一个不小心没拿稳,手腕子让纸划了。”

 

“噗——”赵医生一口汤喷到地下。

 

何同学了然,不怀好意的拉了个长音:“哦~”顾医生毫不客气的送了个“你懂的”的眼神过去。

 

凌远扶额,剩下无辜的围观老赵一人懵逼。

 

“等…等等……”赵启平后知后觉的瞅了一眼凌远:“师哥,当年你也……?”

 

凌远望天,万分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我的天。”赵医生痛心疾首的捂着脸

 

“…这寝室有毒。”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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