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丶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一切原创及同人禁止转载,谢谢。

【周六不吃药系列】华夏【明言,一发完结 ,慎入】

【不吃药系列的字数真是越爆越多,这篇已经破两万了,不知道下周我会写成什么鬼样23333】

【其实这篇喜剧产物最初的灵感来自于我的一个梦,前三节都是梦境走向,然而后来就越来越跑偏。】

【写成RPG体的点子是CE妹子提出来的~超级棒对吧!】

【跟爱卿一起写文的感觉简直就是爽爽爽23333】

【因为是半攻略模式,所以选项下面的剧情走向都是默认按照正确走向写的,只是挑出了几个非常非常关键的选项列了出来,各位姑娘不要看蒙了啊2333】

【那么废话不多说啦~】

【以下,祝各位食用愉快。】

 

——

 

【前言】

 

《华夏》是由G&H公司出品的一款AVG文字游戏。该游戏融合了策略、冒险、恋爱等时下最受欢迎的元素。故事的两位主人公顾言、何钰宸因狗血的意外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王朝,一个成了大病初愈的皇帝,一个成了名义上的妃子,两个狐朋狗友凭着同人文写手的活跃思维搅弄风云,共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玩家可以选择以上任意一个人物,来体验分别在前朝后宫搅弄风云的快感。

 

该游戏有两个隐藏恋爱结局及结局彩蛋,分别是走前朝线攻略丞相明楼和走后宫线攻略礼部侍郎明诚,但触发彩蛋结局的概率极低,请玩家慎重选择。

 

——

 

游戏公司温馨提示:游戏内所有选项皆会影响结局,玩家选择时请遵循游戏背景和人物处境做出理智性选择,若作出与逻辑相悖的选择直接中断主线剧情,由支线达成不知名隐藏结局。请谨慎选择,并随时更新存档。

 

开发人员通关提示:“请玩家切记,您的每次选择关乎无辜人员性命,请务必以大局为重。

 

——

 

人物创建中——

 

顾言【前朝线】

选中

 

何钰宸【后宫线】

选中:传送门已经为您打开。

 

进度加载中——

 

背景音乐加载中——

 

【(按章节顺序排行)《Luv letter》、《御龙吟》、《大雨将至》、《兰若词》】

 

滴滴——

 

以上,祝您游戏愉快。

 

——

 

【章节壹·朋友,你听说过穿越么。】

 

关于顾言跟何钰宸第一次面基地点的决定,其实据当事人来说,是十分草率的,当时可怜的顾言宝宝正在经历一场重感冒,塞着鼻子窝在被子里一边码更新一边跟何同学哭天抹泪的吐槽最近除了青菜就是白粥的所谓养生食谱,而善良的何同学对此十分不忍,于是上网搜罗了一堆美食图片一股脑发给了顾言同学,而其中最高清,角度最好,保存最完整的那张——叫北京烤鸭。

 

虽然何同学美其名曰画饼充饥,然而被白粥拌糖折磨了一周的顾言同学冷不丁被上了一口大奶整个人有些亢奋,干脆怒起拍桌以一副霸道总裁的高冷脸准备抬脚去帝都来个双飞七日游——顺便撮一顿烤鸭。

 

然而古语有云,火锅,烤鸭,烧烤,自古为我国三大不能独食之物。于是顾言宝宝毅然决然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生生靠着撒娇卖萌撒泼打滚说动了屏幕那头的何同学跟着她进行了一次说走就走的帝都面基烤鸭行。

 

——当然,虽说旅行的目的归根结底是为了一顿烤鸭,但是总不能落地就吃,显得太没品了点。

 

作为两个混迹在同人圈多年的同人文写手,顾何二人自认还是有些文艺细胞,帝都上上下下那么多名胜古迹,她俩直接视而不见的就奔着烤鸭去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于是俩人在机场碰头后举着地图一合计,然后顾言指着景点攻略图里最明显的那个红色的五角星跟何同学对视一眼,就这了。

 

——

 

【故宫】

【天坛】

 

——

 

——而被顾大小姐神之一点的那个地方,有个十分通俗的名称,叫故宫。

 

等到顾言站在乾清宫门口回头对着台阶下极目远眺的时候,顾大小姐才深深的明白,为什么历史上有点能耐的都削尖了脑袋想当皇帝——实在是太他妈的爽了。

 

文二青年顾同学只觉得周身都被一股帝王之风莫名笼罩,整个人尤其亢奋,负手而立不说还一把扯过了何同学的手,无比中二且装逼的往前遥遥一指

 

“来,爱卿,朕与你共享这江山!”

 

【轰隆——】

 

顾同学话音未落,只见远方遥遥飘来一朵祥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停在了上空,然后

 

——冲着她劈了一道大雷。

 

 

【章节贰·朕不但穿越了,而且还自带了外挂?】

 

意识总是先于身体的。

 

顾言的意识真正清醒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像被车轮碾过了一样,连骨头带肌肉没有一个地方不疼,她勉强抬了抬眼皮,心说长这么大什么缺德事儿都没干过,结果在大晴天的被雷劈也是够背的……啧,不知道宸宸怎么样了。

 

顾言正在那有的没得一通乱想,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有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又有人按了按她的胸口。她正在那腹诽着谁家医院这么复古的时候才听出来屋里还有别人,且人不少,一声接着一声的在那低泣。

 

——病房里还有别家呢?顾言迷迷糊糊的想着,而且听着这哭丧的阵容估计正主不死也快了,就这么连哭带催哪有个好,护士也不进来管管。

 

“陛下您醒醒……”

 

——哦,还没死。

 

顾言缓了一下,然后皱着眉试探性的略微挪动了一下身子,结果不出意外的被疼痛逼出一声低吟。

 

“唔……”

 

结果顾大小姐刚出声耳边就突然炸开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陛下您醒了啊啊啊啊啊——!!!”

 

顾言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因为那声音近在咫尺不说,而且声音的主人一边叫还一边捏着顾言的胳膊,攥得她生疼生疼的。顾大小姐皱着眉默默在心里画小人——谁家病患起名这么奇怪,而且你喊人就喊人,掐我干嘛。

 

她用力的皱了皱眉,然后试探性的睁开了眼睛,屋里的阳光不是很足,还不到刺眼的地步,顾言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久违的光亮,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顾言被震的够呛,啧了一声顺着声音往上瞅,结果刚抬起头,一句“你叫魂呢”直接噎进了喉咙里。

 

攥着她手腕的女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宫装,头上花枝招展的带着各种镶金带银的首饰,耳垂上挂着两只硕大的珍珠,正通红着眼睛无比期待的盯着她。

 

顾言有点懵逼。

 

那女人一见她醒了,十分惊喜的往床头的脚踏上一跪,攥着她的手娇柔无比的叫了一声:“陛下……”期间还不忘了用手绢点点自己通红的眼眶,成功的把“悲痛”、“惊喜”、“感恩上苍”三个表情融合在了一张妆容精致且一点没花的瓜子脸上。

 

——

 

【这是哪里】

【沉默不语】

 

——

 

顾言:“……”

 

顾大小姐当机了一秒,然后当机立断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修长,有薄茧,看起来挺美好,但是……这一看就是双男人的手啊!

 

顾言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挪到头顶,再挪到屋子的空地上。雕花金漆的床顶还挂着金黄色的帷帐,床前一米多的空地上满满当当的跪了二十多号妹子,个个衣着精致气度不凡,人手一条小手绢,正面带微笑眼眶通红的看着她。

 

等她勉强的挪完了一圈收回目光的时候,顾大小姐盯着天花板,以十多年来的混圈经验和八年多同人文写手的设定为自己的处境下了一个艰难的定义。

 

——朕,似乎是穿越了啊。顾言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十分淡定的接受了这个设定。

 

所以当务之急,其实应该是搞明白,到底是只有她一个人穿了,还是带着何钰宸一起穿了。顾言抿着唇想了想,看现下的情况,她是魂穿到了皇帝的身上,如果按照自己的情况来看,那何钰宸应该也是魂穿才对。她皱着眉,十分艰难的撑着床沿准备坐起来,一边的宫装女人夸张的惊叫一声,把手绢揣在胸前赶紧的来扶她:“陛下您现下伤势未愈,还是应该静养为好啊……”

 

顾言摆摆手:“不用,扶朕起来。”

 

宫装女人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在瞥到顾言的表情时还是乖乖的闭了嘴,往她身后塞了两只软枕,又将垂下的帷帐撩起系好。顾言在此期间不发一言,从他醒来到现在,除了这个深紫色宫装的女子敢跟她说上几句以外,其他人都是安安分分的跪在原地,现下看来,要么是这女子位高权重惹人忌惮,要么就是这皇帝本身就是个挺有威慑力的主——但是看着宫装女子的表现,估计应该是后者。顾言抿着唇,对现下的情况还比较满意,毕竟一个实权在握的皇帝,总比穿越过来两眼一抹黑还四面楚歌的强。

 

——所以现在的首要问题,是何钰宸,到底在哪。

 

不过作为一个逛故宫都能被雷劈到穿越的姑娘,顾大小姐还是有那么点主角光环的。

 

“陛下!臣下在御花园中偶然发现一神秘女子,奇装异服举止怪异,自称是前来辅佐陛下之人,现下已被臣押至前殿,听候陛下发落!”一身铠甲的男人站在门外扬声禀报,顾言掏了掏耳朵,刚想吐槽为啥不进门说,然而眼光一扫瞅见屋里这一堆花枝招展的妹子顿觉心累。

 

“……爱妃,你们先下去吧,各回各宫,若有需要朕再行传召。”顾言气息奄奄的靠在软枕上,这具身体现下的情况实在很不顶用,说上几句话就气力不济,非得缓缓才成。屋中跪着的那些一看就是炮灰级别的妹子对顾言的话没有丝毫异议,动作整齐的站起身,福了一礼然后垂着头从角门倒退了出去。唯有那个深紫色宫装的女子似乎还想力争一下侍疾的权利,十分委屈的看了一眼顾言,奈何这位皇帝陛下直接换了个瓤,冷着脸权当视而不见,宫装女子等了半晌也不见人回心转意,只得委委屈屈的告了退。

 

等这群女人走了个齐全,外面的男人才跨进了门槛,话还没说先抱拳行了个礼:“陛下。”

 

“嗯。”顾言歪着身子应了一声:“那位可疑人物,带进来吧。”她说着,还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按正常剧情来说,这时候突然出现在御花园里奇装异服的人物,估计百分之九十是何钰宸。

 

铠甲男的工作十分有效率,顾言刚低头捻了把床单的功夫就见屋里乌泱泱进来十多号人,个个身着铠甲腰间佩剑,木着脸十分有气场,而人群之中,就站着一个她无比眼熟的妹子。

 

顾言咽了口唾沫,天知道她看见牛仔裤和T恤衫的时候到底有多热泪盈眶。何钰宸被推搡进来,抬眼先看了一眼铠甲男,然后默默的把眼光投向了床上的顾言:“……言言呐。”

 

——

 

【相认】

【不相认】

 

——

 

顾言一拍大腿,仿佛独自一人走雪山过草地终于找到了大部队般,就差痛哭流涕了:“……哎!”

 

然而煞风景的人总是不缺的,满脸都写着耿直的铠甲男噌的拔剑出鞘:“大胆!敢直呼陛下其名!”

 

“爱卿住手!”顾言这一嗓子喊得可谓中气十足,然而喊完了就开始扶着床沿咳嗽,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画面感堪比穿越前某知名电视剧中的江左梅梅:“咳咳……休得无礼。”顾言一边咳一边在脑子里迅速的调动着那点为数不多的应变能力,不过不得不说,基友在一起呆的时间久了,总有那么点神奇的蜜汁默契:“……朕在梦中见过这位神女!这位神女救了朕不说,还将下天赐,言明将要来辅佐于我。”顾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配上那副严肃的皇帝脸竟然十分有说服力。

 

铠甲男与部下面面相觑,顾言舔了舔唇准备趁热打铁:“…神女果真有信,竟然这般就到了,朕未置香火不设供奉实在是朕疏忽。”她说着一拍床沿,冲着铠甲男一瞪眼睛:“没听见朕说什么?还不快去!”

 

“陛下,臣这就去,定不辱使命,请陛下放心!”铠甲男如是说。

 

 

【章节叁·明·丞相大人·楼】

 

何钰宸目瞪口呆的看着real耿直的铠甲男行了个礼之后蹭蹭蹭的带走了全屋的侍卫,然后留下她跟顾言俩人独处,她咂咂嘴,然后往顾言床边挪了几步:“哎呀陛下,你说就这种安保力度,你咋活到这么大的。”

 

顾言咳完了往软枕上一靠,忧伤的看着床顶的镂空雕花:“别问朕,朕啥也不知道。”他说着瞥了一眼何钰宸:“你咋一眼就认出朕的?”

 

何钰宸趴在床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捏了捏顾言的脸,笑得眉眼弯弯:“脸长得一样,不过是男款的,我又不瞎。”

 

“爱卿你真实诚……”顾言抹了把脸:“说起来现在这情况……估摸着按照正常剧情走向你只能跟着朕了,说吧,宫女还是皇妃。”

 

何钰宸捧着脸支着床沿:“为啥不是女官?”

 

“……因为朕不确定这个架空朝代有没有女官。”顾言回答的一本正经。

 

然而正在屋里的俩人热火朝天的讨论宫女和皇妃这种生计问题的时候,有太监十分不合时宜的敲了敲门:“陛下,明大人求见。”

 

——

 

【宣进来吧】

【现在没空】

 

——

 

“宣宣宣。”这位不靠谱的皇帝陛下正跟着何钰宸十分正经的商量着封号的问题,压根就没听见到底宣进来的是谁:“我觉得还是宸贵妃比较好听。”

 

“可是陛下。”何钰宸捧着脸:“你不觉得叫宸妃的死的都惨么?”

 

“话不能……”

 

“臣,中阁丞相明楼,参见陛下。”一个浑厚低沉的男音响起来。

 

“哦那个……”顾言一抬头,结果在瞄到屋中颔首躬身而立的男人的时候,直接就嗷的一嗓子白眼一翻就要往后倒,何钰宸眼疾手快的扑上去拽住她的胳膊死命的掐着她的手背:“陛下!淡定,淡定啊!”

 

顾言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两眼一翻的晕过去,她颤颤巍巍的握住何钰宸的手,用一种无比痛心的老皇帝脸看着她:“爱卿啊……”

 

“臣在呢。”何钰宸说。

 

顾言抬手一指屋中间一脸懵逼的明楼,哆嗦着嘴唇看着何钰宸:“……你你你你看见了么。”

 

“回陛下……”何钰宸一脸沉痛的点了点头:“臣看见了。”

 

顾言倒抽了一口凉气,撑着床沿让自己坐起来,眼里闪着狼光望向了明楼:“爱卿……家中可还有其他兄弟么?”

 

明楼愣了愣,面上虽然疑惑,但还是涵养良好的作了个揖:“回陛下,陛下许是大病初愈不甚清醒,臣家中还有一二弟名诚,现任礼部侍郎。”

 

“嗷——”何钰宸嗷的一声就要晕,顾言赶紧顺手扯住她:“爱卿!你倒是淡定点啊!”

 

明大人表示十分懵逼,面上的表情换了又换,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十分复杂,又富有内涵的表情上——如果非要形容一下,那大概是,关爱傻子的表情吧。

 

不过现在浑身都写着亢奋俩字的陛下是注意不到明大人表情的,她一手扶着床沿,十分身残志坚的看着明楼,一本正经的问:“爱卿,你家里还有旁支的远方兄弟没有……姓杜的姓荣的姓沈的姓凌的姓蔺的姓黄的姓谭的姓方的姓萧的姓公孙的姓李的姓曲的姓陈的姓赵的都行!”

 

明大人被这一大串姓氏砸的够呛,缓了两秒钟才一本正经的拱着手:“……这个,需要臣回家查查族谱,才能得知。”

 

顾言一拍床沿:“快快快回家去查。”

 

可怜明大人,什么正事儿都没说,就被痴汉言干脆利落的赶回了家。

 

被明侍郎大名刺激的何钰宸正趴在床角凄凄惨惨切切,明楼前脚出门后脚她就蹦了起来,扑到床上去掐顾言的脖子:“为啥是你穿成皇帝啊啊啊啊——”

 

“爱卿淡定。”顾言十分诚恳的握住何钰宸的肩膀,用无比柔情的语气轻笑了一声:“你要相信咱俩的革命友谊。”

 

她顿了顿,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只要有朕一个东哥,肯定有你一个凯。”

 

何钰宸瞅她一眼,比了个V:“亲生基友,真的。”

 

说起来,一个初来乍到的穿越皇帝,如何才能迅速的了解周围的环境和自身的处境?

 

答案只有一个,上朝。

 

不过何钰宸对此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你身体现在这么差,能撑得住么,要么再休养几天?”

 

——

 

【休养几天】

【坚持上朝】

 

——

 

顾言抿着唇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行,必须去。”

 

 

【章节肆·一个皇帝的生活是怎样的。】

 

等到顾言真正上了朝,才知道为什么世人皆削尖了脑袋肖想这个位置。

 

山呼万岁,百官跪安。

 

站在乾清宫前看游客,和坐在龙椅上看朝臣,那个中滋味,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文臣武将分立两旁,武将领头的那位是个上了岁数的男人,腰板笔直气势硬朗,一见就知道是多年沙场浸染出来的军人,带着一身的凌然正气;而文臣那边不出意外的就是明楼,穿一身皂红色的官袍,微微躬身敛目看着脚下,像是一柄藏了锋的乌金宝剑,内敛而温和,他面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言就算再怎么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人,芯子里也妥妥是个小姑娘,冷不丁见了这种场面,虽然勉强面上端的云淡风轻,实则垂在龙案下的手都在轻微的抖。不过好在这副身体大病未愈,所以哪怕面色不好也能糊弄个一二过去。

 

不断的有朝臣从队列中站出来,弓着身子呈上折子,然后捡着重要的跟她说上几句,一封又一封的奏折呈上她的书案,等着她做决定下朱批,十二旒冠冕遮住了她的表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顾言垂着眼,看着桌角的玉玺和桌上摊开的奏折。

 

——生杀大权集于一手,这是至高无上的权利。顾言抿了抿唇,只觉得胸口里扑通扑通的跳,耳膜被震得轰鸣作响,甚至明楼就站在离她最近的台阶旁边,从她的角度能清楚的看到他的侧脸,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连抿唇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只有在这个时候,顾言才真正的意识到,皇帝的身份给自己带来的是什么。

 

——

 

【至高无上的权利】

【无处不在的危险】

 

——

 

她的手抖的更厉害了,顾言深吸了口气,随即狠狠咬了一口舌尖——不能乱。顾言咬牙切齿的想着,她来自未来,她知道放任自己这种想法下去到底会发生什么不可预估的后果,她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得稳住,才能在龙椅上活下去。

 

顾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根蔓延开来,连带着心里都泛起莫名酸涩的难过——坐在这个位置上,真的太容易迷失人心。

 

苦丁茶的苦味实在是辅助冷静的好手段,按照朝会时群臣问候的说法,她是一病病了六天未上朝,可是顾言自己清楚,她胸口上现在还缠着厚厚的白布条——她是被刺杀,而不是犯了急症。至于这件事群臣究竟知不知晓,她心里实在没有什么底,只能时不时意味不明的点个头示意自己在听。

 

朝会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除去一些各部必要的报备事件以外,顾言还从礼部尚书和明楼嘴里知晓了一件大事。

 

——万国来朝。

 

其实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说是万国,其实只是周边一些边陲和附属小国,林林总总三四十国,选了日子,各自派了使臣带着礼物来朝贺大国皇帝。其实这种事在历史上实在很常见,不说远的,只唐明清三朝就皆有先例。

 

可让顾言觉得不对劲的是明楼,作为中阁丞相的明楼,在汇报这件事的时候少见的采用了无比严肃的口吻,用一种非常谦卑的姿态点出了万国二字,甚至在言罢归位之前,还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明楼的眼神十分意味深长,带着浓浓的戒备和担忧。顾言皱了皱眉,直觉上觉得,明楼话中有话不说,且必然跟自己遇刺事件很有联系。

 

顾言掩着面不轻不重的咳了一声示意自己明白,随后曲着指敲了敲桌案:“众位爱卿所奏之事朕已明了,现下朕还有一事,需得知会你们一声。”她顿了顿,才又说:“朕此番能醒来,多亏有神女梦中相助,而此女昨日下凡前来,言明要助朕治理国家,辅佐本国百年安康……朕想了想,神女虽下凡历劫,朕也不好太过亏待,便封为宸贵妃。礼部尚书。”

 

“臣在。”

 

“一应仪制你来负责,务必求快。”顾言说。

 

可顾言话音刚落,就有几位官员站了出来,文武皆有之,劝诫说这位女子来历不明,不可听一面之词便封妃,哪怕非要留在后宫,也不应给这么高的位分云云。

 

顾言眯着眼睛瞧着那几位大人,她现下认人还不太全,除了认识一个明楼之外,其余的人官职名称皆不知道,不过看那几位出声之人的站位,官职也不应太小。顾言觉得有些头疼,何钰宸的来历底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可这些又是不能说的,做不得准的凭证。她揉了揉太阳穴,打心底里就不愿委屈了何钰宸,后宫本来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她既然插不上手,也私心想给何钰宸一个足以自保的高位。

 

“众卿莫说了,后宫之事本就是朕家务事,现下只是通知你们一声,按吩咐办吧。”

 

“陛下,臣下还是觉得,此事该从长计议。”

 

顾言一急便要起身理论,结果动作间牵动了伤口,她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捂住胸口,脸色看起来就有些发白。明楼见状赶忙出列,先冲着顾言行了个平礼:“陛下伤势未愈,还得保重身体才是。”

 

明楼此话一出,堂下百官像是得了什么口令一半,皆掀袍而跪:“还请陛下万万保重。”

 

初始反驳顾言的那位大人站在殿中,涨的面色通红,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偏偏顾言不肯就着台阶下,冷着张脸不说话,那位左顾右盼了一圈,最后还是不甘不愿的跪了下去:“臣请皇上保重身体。”

 

“那就这么决定了,礼部明日需得给朕拟个章程上来”顾言冷冷道:“退朝吧……明卿暂留一时。”

 

明楼被宣进御书房的时候,顾言已经换了一身便装,鸦青的外衫衬着她小脸惨白,面色十分不好,轻薄的便装遮不住什么,能明显的看出胸口鼓鼓囊囊的包扎布条。明楼往上扫了一眼,只觉得小皇帝大病一场,人都瘦下去一圈,此时眉头紧皱着,看起来跟昨日初醒时简直判若两人。

 

顾言桌案上平铺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字画有些缭乱,不过还是完整的标注出了本土与外邦的各分界,还在空白处写了不少标语——这张图是她昨晚在寝宫内翻出来的,羊皮的质地十分柔软,地图靠上方的边角似乎被摩挲的次数多了,泛起细小的毛刺。

 

“陛下。”明楼行至她身前三步远,站定行礼。

 

“爱卿不必多礼。”顾言一抬手,连头都不好意思抬:“坐吧。”

 

明楼依言就坐,犹豫了一下:“陛下唤臣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顾言没说话,只翻过了桌角几只茶杯,扣在了地图上方被摩擦起球的几个小国上:“爱卿,今日来朝的几国中,可有与我国相邻的……游牧民族么。”

 

明楼一惊:“陛下说的是……?”

 

“嗯。”顾言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扶上胸前的伤口,昨晚睡前换药时她看了一眼,伤口内深外扩,呈弧线弯曲状,横贯了整个前胸,那伤口一见就是弯刀砍出来的,她昨天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宫城内外的所有禁军御林军侍卫,皆带佩剑,所以应该可以排除内鬼的可能。

 

“陛下已经知道了?”明楼直起身,从袖管里掏出一卷薄薄的封纸交由太监呈了上去:“陛下所料不错,您遇刺前夕便交代我去查验一些事情,只是之后陛下遇刺昏迷,臣不好私下做决定,只能由明转暗,虽进度差了点,不过好歹还有所获。”

 

顾言摊开那张封纸,一目十行的大略扫了一眼,心中有了数:“朕知晓了,爱卿辛苦,只是此事一日不查清,一日不能放松。”

 

“臣晓得。”明楼点了点头,随即顿了顿,显得有些担忧:“陛下身上的毒,今日可有复发。”

 

顾言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变得有些晦暗不明:“劳爱卿挂心……还不曾有过。”

 

“那便好。”明楼似是松了口气:“那若无其他事情,臣下先行告退。”

 

——

 

【爱卿留步】

【路上小心】

 

——

 

顾言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她舔了舔唇装若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明楼的脸。

 

“路上小心。”

 

 

【章节伍·论专业对口的重要性。】

 

何钰宸进门的时候顾言正对着一桌子的奏折愁眉苦脸,明黄色的奏折堆得老高,衬着其中顾言的身形格外消瘦。

 

“陛下真勤奋~”何钰宸笑眯眯的走进来,一身淡青色的宫装拢在身上,簪了一根白玉兰的玉簪,看起来十分淡雅。顾言见她来了咧嘴一笑,先遣下了屋中所有的下人,然后放下笔往一边挪了挪,拍了拍坐下的龙椅:“来,坐过来。”

 

龙椅的空间十分宽大,别说坐两个人了,躺两个人都不是问题,顾言倚着一边扶手,身下靠了两只软枕。何钰宸也不客气,拢了拢下摆走过来,往龙椅上一坐,趴在书案上托着下巴瞅她:“我跟你说啊,就现在这个场面叫你那群大臣看了,保不齐明天就得上奏说我是祸国妖妃。”

 

顾言正把一封奏折翻得哗啦哗啦响:“所以说你进门之后我都得把人遣出去。”她咬牙切齿的举着笔往奏折上作标注:“为啥朕穿越不是穿成工部尚书,让我去管水利工程专业多对口啊。”

 

何钰宸在一边百无聊赖的把玩着顾言案上的檀木镇纸:“陛下啊,你毕业之后的工作跟你大学里学的有几毛钱关系?”

 

“……”顾言默了一下:“爱卿你这话,真是让朕无言以对。”

 

何钰宸咧嘴一笑:“陛下过奖。”

 

顾言想了想,然后伸手在那堆奏折里面挑挑拣拣,选出了大概六七本,摞在一起往何钰宸面前一堆:“来,爱卿,我给你个专业对口的机会。”

 

何钰宸警惕的挑起眉:“陛下你要干啥。”

 

顾言眯起眼睛笑:“最近万国来朝,按礼制后宫需得有人主持章程。”她上下扫了何钰宸一眼:“我看爱卿……倒是十分合适啊。”

 

“臣拒绝。”何钰宸当机立断。

 

“……朕体恤爱卿初来乍到,特许礼部侍郎在此期间,可以时常入宫与你商量一二。”

 

“臣保证完成任务!”何钰宸噌的坐了起来,把那堆奏折往怀里一搂。

 

顾言眯着眼睛,笑得跟条成了精的老狐狸。

 

何钰宸伸手去架子上取了根毛笔,想了想又扯过一张空白的宣纸,对着奏折在上面写写画画,顾言看了两眼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转过头也忙自己的去了。

 

一时无话。

 

何钰宸批批改改了三本多,实在觉得有些累,就放下笔捏了捏肩膀,探着头去看顾言那边的书案,顾言桌上的奏折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边,铺了张宣纸不知道在那写着什么,何钰宸顺着字迹一瞅,顿时觉得有些无奈。

 

“字不错啊,陛下。”何钰宸托着下巴看着顾言的侧脸。

 

“过奖过奖。”顾言抬手沾了沾墨,何钰宸木着脸往她后脑拍了一巴掌:“……过奖个屁,奏折太少不够你玩啊,在这默写道德经?”

 

“爱卿你不懂。”顾言苦口婆心:“朕需得找点清静,才能控制住每天上朝都想污明大人的那颗心。”

 

何宇宸对此表示陛下会玩。

 

不过不靠谱的陛下抄了没两分钟就把笔往边上一扔,愤愤的一拍扶手:“朕怎么觉得越抄越觉得被怂恿呢。”

 

“……陛下别挣扎了,从心里你就是个污污滴银儿~”何钰宸笑眯眯的捞过那张宣纸,顺着顾言抄写的进度一看——“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

 

很好,怪不得你觉得被怂恿。何钰宸默默的放下宣纸,转过头看向顾言满含期待的双眼:“……其实你满脑子都是混沌开分阴阳吧。”

 

“艾玛爱卿你咋这么污!”顾言抬袖掩面:“憋总说大实话。”

 

何钰宸:“……我觉得你跟明楼能写个玛丽苏了,《病弱陛下俏丞相》这种标题怎么样?”

 

顾言大惊失色:“爱卿,你以为我们现在不在玛丽苏世界里么?!”

 

何钰宸:“……当臣没说。”

 

 

【章节陆·幸还是不幸。】

 

后宫最近流言四起,不过虽然版本众多,大意总是一样的。

 

顾言自从大病转醒,除了何钰宸的宫里,就再没宣过别的宫妃,近来更是在御花园辟出一块有湖有树的好地方,圈了起来建了围墙,除了何钰宸不给别人进的。后宫人心惶惶,皆传这位神女有着好手段,能将皇帝圈的死死的,千般顺从万般宠爱。

 

何钰宸对此表示笑而不语。

 

她拢了拢鬓间垂下的碎发,看着几步外的园子大门停下了脚步,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玉簪,冲着下人吩咐了一句:“成了,在外面等着吧。”

 

宫人也见怪不怪。自从开了这间园子之后,除了何钰宸和顾言本人以外,旁人靠近些许都不成,更别说进去转转了。

 

其实这园子也没什么特别,挖了一小块人工湖,湖上有九曲廊桥并着湖心亭,湖边树影摇曳,夏日看起来十分清凉。

 

何钰宸来的时候顾言正坐在湖边的青石桌旁喂着鸽子,珍兽园饲养出来的鸽子十分灵巧,会飞到人手上啄食,又确保不会伤到主子本人。顾言身边的饲料盒已经空了一半,看得出来已经在此坐了不短的时间。

 

何钰宸拢着袖子走过去,在顾言身边的软凳上坐下,伸手捞过食盒捏了一把玉米粒撒下去:“来多久了。”

 

“半个时辰吧。”顾言拍了拍手上残余的残渣:“这里清静,感觉也没多久。”

 

何钰宸瞥了她身上单薄的夏衫和光秃秃的青石凳,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换了个身体也一样能作妖,你那寒毒昨晚上刚发作过一回,今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是罪没遭够想着再来一次解解闷?”

 

“哪有那么娇贵,反正就算我精心保养,事事小心,它该发作的时候我也挡不住。”顾言可有可无的扯了扯嘴角,弯腰从石桌底下拉出一只木盒,从里面捻出一只褪了毛的鸡腿,在湖面上举在半空中晃了两晃:“还不如高兴点。”何钰宸撇了撇嘴,拉着凳子往一边退了退。

 

不消片刻,水面哗啦一声响,直接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漂亮的黄金蟒从水里冒出头来叼走了顾言手里的鸡腿,仰着脖子张嘴一吞就进了肚。

 

那黄金蟒十分温顺,顺着岸边游上来,湿淋淋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顺着顾言脚边盘了两圈,然后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膝盖上,顾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蟒头:“乖孩子。”

 

何钰宸见状叹了口气:“你说你,那么个大活人就好好的站在前朝,你天天的见不敢见,宣不敢宣,缩在后宫又养鸽子又养蟒蛇的有意思么。”

 

顾言手一顿:“……不一样。”

 

何钰宸眯起眼睛:“……你爱上他了?”

 

顾言拍了拍蟒蛇的脑袋,黄金蟒晃了晃头,十分不情愿的蹭了蹭她的小腿,褪下去游回了池塘里,顾言从怀里掏出张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水渍,闻言抿着唇沉默片刻:“……嗯。”

 

何钰宸一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是爱上那张脸了,还是爱上那个人了。”

 

“先是脸,后是人。”顾言承认的很干脆:“我现在甚至都分不清现在的日子,跟之前的日子,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我甚至疯狂的想着,万一我现在过的日子,就是前世呢?”

 

何钰宸叹了口气,白羽红眼的鸽子飞到她手上,她摸了摸鸽子的羽毛,触手细腻柔软,那鸽子也不怕人,甚至还啄了啄何钰宸的手指,何钰宸歪着头笑了笑:“我跟你说,这种想法要不得,越寻思越纠结……你这个思虑过重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

 

“当皇帝的,哪有不思虑的。”顾言理了理下摆,何钰宸不吃她这一套,把手里的饲料往盒子里一倒,趴在桌上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少避重就轻,不是我说你,现在你都穿成个皇上了,何苦还这么难为自己,想要什么就去要呗,反正无论结局如何,场面也不会往坏了改变。”

 

——

 

【说得有道理】

【还是再想想】

 

——

 

“再说吧。”顾言苦笑一声:“明长官怎么教导我们的来着?——我在这个位子上,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陛下,臣觉得你最近整个人画风都变了。”何钰宸捧着脸,胳膊支在桌子上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顾言。

 

“那是因为天天都要对着国家大事,我手一抖就会有想不到的结果出现,百姓的生死,国家的天灾人祸都得我来抗,责任太大,朕从一个天天刷微博浪微信的普通妹子突然变成个手握一国的帝王,这反差太大,需要适应。”顾言叹了口气:“康熙大大有句话说得好,当个皇上,其实是天下第一号的苦事。”

 

“心疼陛下30秒……”

 

顾言伸手捏了捏何钰宸的脸:“不说这个了,听说最近后宫有人找你麻烦?”

 

“可不是么。”何钰宸往前凑了凑,笑眯眯的拽下顾言的手翻来覆去的把玩:“还不是你那群爱妃,一天到晚蹦跶个没完。”

 

“嗯。”顾言摊着手任她玩:“后宫这边我插不上什么手,不过你别让她们欺负了,懒得玩儿心眼就用强的,谁也不用怕,有什么事儿朕都能给你撑腰。”

 

“哎,知道啦~”何钰宸答应一声,随即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那寒毒的事儿我最近似乎查出了点苗头。”

 

“嗯?”顾言挑眉。

 

何钰宸咂咂嘴:“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动手的十有八九出在后宫,出事儿之前跟你近的也就那么几个宫妃,你等我几天,肯定能出结果。”

 

“……你小心行事,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

 

 

【章节柒·万国来朝什么的,陛下才不在意呢。】

 

然而在何钰宸查清真相之前,宫宴的日子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顾言翻着后宫御膳房呈上来的礼单和菜单,有些哭笑不得,菜单上的菜色份例皆被削减了足有三分之二,礼单上的礼品也从纺织布料瓷器和珍珠玛瑙等等换成了国库积存的工艺品。

 

“啧啧啧,这不相当于把往年送来的又换一家还回去么。”顾言摸着下巴:,脑补了一下何钰宸的表情,觉得十分开怀:“哎呀,爱卿真是朕的贤内助。”

 

一旁的小太监闻言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眼观鼻鼻观心的权当什么都没听见。顾言把礼单一放,大手一挥的印上个玺印,然后招招手叫来个小太监,将宣纸仔细的卷成筒:“成了,告诉贵妃娘娘,就这么办吧。”

 

因着男女大防,宫宴是分男女在前朝后宫各摆了一道,使臣的家眷皆前往后宫赴宴,场面看起来相比与前朝和平的不是一星半点。

 

而顾言此时正在偏殿换衣服,宫女跪在她的脚下为她系上绶带,绣银龙纹的暗金色腰带扣着白玉环,正随着动作发出叮当的轻响。房门被轻叩两声,有宫人小声通报:“陛下,后宫那边人已经齐全了,正等着前方开宴。”顾言嗯了一声权当回答,女眷那边有何钰宸镇场子,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她叹了口气,只希望在这种场面下她那位“天真无邪”的小皇后能看得明白深浅,别傻乎乎的让人当了枪使。

 

门口的宫人又压低声音催了催,顾言垂着眼伸手理了理衣领:“行了,走吧。”

 

前厅的宴席早已经摆好,前菜三三两两的摆在桌案上,顾言从后方走进来,先冲着堂下扫了一眼,莫说他国使臣,就是本国的大臣面色都有些不甚好看,顾言挑了挑眉,浑不在意的撩了下衣摆走上台阶。

 

“陛下万安——”

 

“免礼。”

 

顾言抬了抬手,笑言道:“各位远道而来皆是客,朕略备薄酒,以求与尔同乐。”

 

“臣等不敢——”

 

顾言抬手掩面抿了口杯中酒,冷哼一声,心说不敢?我看你们胆子倒是一个个大得很。她放下酒杯,轻咳一声表示开席,一边候着的传膳太监得了令,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弯腰躬身,按照四人一桌的规格开始布菜。

 

顾言摸了摸鼻子,侧头往明楼桌上扫了一眼,状若不经意的咳了一声,冲着一旁的大太监低声吩咐:“朕的酒,送去明相桌上吧。”宋公公低声应了一句,随后绕过桌旁,恭恭敬敬的取了檀木托盘将酒壶稳妥的送去了明楼那边。顾言用余光瞥了一眼,只见明楼愣了一下,随后连忙掸掸袖子站了起来:“谢陛下赐酒。”

 

明楼的坐席就在顾言的右手下方,是而折腾的动静也不大,顾言往下扫了一眼,只见因为布置膳桌,所以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动静,她抬手往下一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朕实在不宜饮酒,劳烦爱卿为朕多多担待。”

 

明楼了然脸:“臣省的。”顾言点点头,挪回目光垂着眼看着面前的菜色,描花的白瓷碗里盛着半满的党参鸡汤,浮上一点翠绿的葱丝,看起来赏心悦目。可顾言看着浮上的那一点油星,却突然觉得控制不住的反胃,她不着痕迹的直起身顺了顺胸口,顺路扫了一眼明楼执杯的手,那壶酒其实她开席之时便喝过了,什么不宜饮酒都是浑话,无非为了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罢了。

 

宫宴向来都是一个味道,赐宴,赏景,间或表演表演歌舞,或者是各国使臣献上什么小玩意,在众国面前显摆一番,实在没有什么新意。

 

顾言看着这一屋子的也没什么胃口,略略进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端着盏茶小口小口的抿着,她顺着堂下两侧的坐席逐一扫过去。虽然不知道这个架空朝代跟历史有什么不同,但是游牧民族按照生活方式和生存地来说,衣着配饰什么的应该跟历史上差别不大,顾言摩挲着茶杯,一桌一桌的看了过去,然后在左手边中间靠后的位置找到了一桌。

 

那桌坐着两个男人,带着轻便的尤登帽,开衫的对衫袍子松松垮垮的裹在身上,虽然宫宴不许带武器,但还是能在腰带上看出明显用来别刀的弯扣——顾言抿了口茶,心说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俩人。

 

顾言记下了那俩人的面貌体征和座位数,放下茶杯,没说话。

 

可酒过三巡,总有些不长眼的货色借酒装疯,说些不干不净的话。

 

“陛下,今年这朝贡,比起往年,可不是寒酸的一点半点啊。”满脸络腮胡子的魁梧男人哈哈大笑着,晃了晃手里空落落的酒壶:“若不是酒水还管够,臣下真是要担忧担忧国库的情况。”

 

——

 

【开口噎回去】

【还是先忍忍】

 

——

 

顾言笑了笑,心说我前脚注意到你,后脚你就自己送上门。她抬手示意了一下堂下的臣子稍安勿躁:“这位使臣……”她顿了一顿,转头看了看明楼,明楼会意的站起来,拢着袖子:“回陛下,是来自北疆的格勒使臣。”

 

“哦,格勒使臣。”顾言一脸恍然大悟,格勒的面色看起来有些不好,站起身来掸了掸下摆:“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位陛下的记性变得如此之差劲了。”

 

顾言面上笑容不改,向后一挥手,有侍膳的太监换上一盏新茶,顾言伸手接了,冲着格勒遥遥一敬:“失敬,只是朕只知北疆乌勒太子,对于阁下面孔还有些生疏。”

 

“噗嗤——”底下不知道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格勒的面色当时就沉了下来:“陛下如此轻视我,如同在万国之前扫我北疆颜面,陛下如此任性,不怕引发战乱么。”顾言闻言抿了口茶,慢悠悠的拢着袖子坐直身体,面上的笑收敛了些许:“格勒使臣此话,确定能代表北疆国民么?”她搓了搓手指,抬眼看向格勒,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朕若是想,随时可发兵北疆,不知这位使臣,有没有和朕同等的权利。”

 

格勒一个语塞,面色涨红,几乎就要冲上来理论,他一旁的同行的男人赶紧一把拉住他,顾言却还嫌场面不够混乱一般笑了两声:“既是来朝贡,便要按照本国的秩序来走……还是说,在阁下的国内,堂堂国王要向自己的臣子摇尾乞怜。”

 

这话说得就有些难听了,堂下一时噤声,明楼皱了皱眉,似乎对顾言的言语有些不赞同,顾言还想再说什么,瞥见明楼的脸色倒也咽了下去。不过虽然格勒混账了点,随性的侍从倒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他拽下格勒,小声用母语说了两句什么,顾言没听懂,但是大概意思倒也能猜出一二。

 

格勒跟他争辩两句,最终还是愤愤的住了口,撇开了脸。那位随从站起身,右手扶胸行了个本国的大礼:“陛下见谅,格勒殿下酒量欠佳,贵国酒醇味香,殿下一时贪杯也是有的,故而失态,请陛下恕罪。”

 

顾言屈指敲了敲桌面,没说话,堂下有臣子起身,甩袖而立:“贵使真是好口才,格勒殿下酒后对陛下不敬,让贵使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倒成了我国陛下不通情理。”

 

“岂敢岂敢。”那位使臣诚惶诚恐的站起来,拎壶举杯,行至顾言身前站定,微微躬身:“臣愿自罚三杯,以敬陛下安康,还望陛下恕我等酒后失仪。”

 

顾言咳了一声,也知道不能太过分,点了点头权当应了,可她桌上的酒早在开席前就赐给了明楼,此时也不好再去备上一壶,那使臣见状忙举杯连道:“若蒙陛下不弃,臣愿奉上。”

 

“贵使客气。”顾言一挥手:“朕愿与贵使同饮一壶,以示我两国友好。”

 

宋公公将酒盏置于案上,先以银针探了探,随即才退置顾言身后,顾言见状伸手拿了,冲着使臣敬了半礼,随即以袖掩面一饮而尽。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顾言想将酒杯放回桌案时突然胸口突然一痛,浑身都泛起了一股寒凉,顾言对这种感觉早已经熟的不能再熟,她咬着牙,心念一转间也觉得这是个机会,干脆手一松把杯子往地上一掷,瓷杯霎时间啪的一声摔的四分五裂。

 

堂外的御林军唰的冲进来,直接就围了整个前厅,手里的剑出鞘一半,寒光闪闪的令人胆寒。

 

宋公公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来扶她,明楼也从座位上站起两步走了过来,一擎她的手臂,顾言抬眼看了明楼一眼,捏了捏他的手掌低声吩咐:“……控制住场面,各国分开关押好生照看,北疆两人想法留下。”

 

“臣省的。”明楼低声应了一句,随即将顾言交给宋公公,指着堂下的使臣怒斥:“陛下仁爱,愿与贵国结友谊之好,尔等犯上作乱,不知好歹,竟然下毒谋害陛下?”

 

 

【章节捌·外贼内鬼,一个都不能留。】

 

明楼处理了前厅的事匆匆赶到后殿之时,太医已经为顾言行完了针。她裹着被子躺在床上,闻声咳了两句,哑着声音问:“明卿……?”

 

“臣在。”明楼紧走几步,立在了床边。顾言抬了抬手,宋公公会意的扶了她一把,顾言倚在床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勉强克制住自己打摆子的动作:“前面怎么样了。”

 

“臣能处理,陛下放心就是。”明楼说着给她掖了掖被子,顾言皱着眉,还想再问,却闻的门口一阵喧闹,顾言啧了一声抬眼去看,就见何钰宸气冲冲的冲了进来,妆容精致,身后跟着个踉踉跄跄的小宫女,嘴里还娘娘,娘娘的喊着。

 

“你怎么来了,后面的事儿了了?”顾言笑了笑,伸手冲着何钰宸招了招。

 

明楼站起来,往一边退了两步,给何钰宸让了个位置,何钰宸一扯裙子十分不雅的往床沿上一坐,翻了个白眼:“我再不来你好死这了。”

 

顾言握着她的手腕摩挲了一下:“哟,镯子挺漂亮,衣服也是新做的?这些人手艺真是越发好了,等哪天还得好好赏赐一番才是。”

 

“少转移话题。”何钰宸咬牙切齿的抬起手,结果看了看顾言这个半死不活的小样还是没忍心下手:“你宴席上动了什么?”

 

“喝了两杯酒,喝了一盏茶,别的都未曾入口。”顾言回想了一下:“可酒明卿和北疆使臣都有共饮,应该没什么问题。”她拍了拍何钰宸的手背:“又不是第一次了,着急什么。”

 

“茶?”何钰宸一扭头,冲着一边的大太监问了一嘴:“陛下今日喝的是什么茶。”

 

宋公公一躬身:“陛下寒毒未清,膳房也不敢呈别的茶水上来,今日喝的是膳房熬煮的姜草茶。”

 

“爱卿你的意思是……”顾言听出了点苗头,有些犹豫的扯了扯何钰宸的手。

 

“对。上次你寒毒发作的时候太医就告诉过我,不是余毒未清,而是又有人下了毒,我猜想此人必是宫闱内的人物,但是苦于没有证据,怕告诉你打草惊蛇,便想着先压下来,帮你注意一些饮食也就是了。”何钰宸皱着眉:“膳房的茶想必不会有问题……器具呢?”

 

宋公公接着又答:“本来呈上的应是番邦进贡的琉璃盏,可布宴的太监路过清风台的时候不小心失足打碎了一盏,如此不成一套便不能用了,只能折回去重新取了一套。”

 

“存放器具的地方有专人把手么?”何钰宸问。

 

“应该是有的,可没人想到半途会出这等事,所以琉璃盏拿走之后防守应该薄弱许多。”宋公公说道。

 

“离清风台最近的是哪个宫?”

 

“惠娘娘的鸾鸣宫。”

 

何钰宸狠狠一捶床沿:“这个贱人。”她抬起头来跟明楼了对视一眼,然后闭着眼叹了口气:“明大人……你果然说得对。”

 

明楼默然半晌,前行几步:“……臣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顾言无力的摆摆手:“……朕晓得,若无事,明卿先退下吧。”

 

这是顾言第一次认真的去看这个女人——或许是个女孩,其实惠贵妃今年也才二十二岁的年纪,一双眼睛却被磨得像个青灯古佛一辈子的老人。

 

“为什么这么做?”顾言问,殿中的烛火明明暗暗,她遣退了所有的下人,连何钰宸都被她连哄带骗的劝回了宫,她少见的穿了一身玄色的龙纹正服,打算给这个几乎素未谋面的贵妃娘娘一点体面。

 

小姑娘安安静静的跪坐在地上,穿着贵妃仪制最高规格的赐封礼服,头上十二根鸾凤金钗固住头面,眼尾勾描成了夸张的玫红色,看起来气势凌然。她闻言冷声一笑:“从正妻一朝成为妾室,陛下觉得,臣妾不该恨你么?”

 

“……人心不足蛇吞象。”顾言手肘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拍子:“你父亲告诉你,我负心另娶,其实与皇后早有情谊,只是当年夺嫡需要借用他的势力才娶了你,是也不是?”

 

“……你…你怎么知道。”小姑娘的声音有点抖。

 

“这全天下,不会有朕没法知道的事情,有些事朕看不见,无非是朕不想知道罢了。”顾言抬眼看了她一眼:“朕爱才心切,所以才没有治罪于你父亲……不然你以为,凭你母亲的身份,将军府,还能风光到今天这般田地?”

 

惠贵妃和这具身体以往的事顾言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别说史官记载和宋公公,就连何钰宸也时不时的给她透露过一些风声。

 

“朕记得,当年初见时还是冬天,你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披着水碧色的披风,手里捧着个掐金线的手炉,笑得很甜。”顾言比划了一下:“鬓边簪了朵红梅,见我时还很不好意思,小声叫了我一声三殿下……我当时就在想,若如此柔顺的姑娘最终入选成了我的正妃,我必定要好好相待,捧在手心中珍而重之,不叫她受一点委屈。”

 

“……你撒谎。”小姑娘抖的几乎跪不住。

 

顾言叹了口气:“惠儿,你何时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你怨我恨我,不惜在我的饮食用度中下毒……春日我带你踏青折枝时,你在我为你作画的笔上浸药汁;夏日我与你赏初荷时,你在荷叶羹中撒了药粉……秋日的枫叶梧桐,冬日的瑞雪红梅……”

 

顾言先前还能平着心情与她讲道理,可越说甚至越觉得委屈,这具身体里原本潜意识的情愫像是一起压了上来,顾言抄起手边的茶盏,直接向下砸了个粉碎:“这一桩桩一件件,你都不肯顾念丝毫的往日情分么!”

 

顾言的身形晃了晃,伸手扶住桌案捂着胸口咳嗽两声,小姑娘见状膝行两步,颤着声音喊了一声:“……陛下。”

 

顾言一摆手,似是累极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臣妾没什么好说,只是陛下若说曾经有一丝一毫的爱我,又何曾会将我从正妻的位置上拉下来,甚至新来的宸贵妃,也能在陛下心里博得一席之地。在陛下心里,我又算什么呢。”

 

“妇人之见。”顾言恨不得此时再凭空变出一个茶盏扔过去:“皇后需得母仪天下,一言一行皆在人眼皮子底下,你若做了皇后,你母亲的身份若被有心之人识得,莫说你保不住,将军府全家都得给你陪葬!”

 

小姑娘几乎是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的哭。顾言也不想再说,只摆了摆手:“……你与朕少年夫妻,这么多年了,朕允你一个全尸,清儿也还是朕的儿子,从今以后,他的生母会是宸贵妃。”

 

“臣妾对做过的事情没有别的辩解,只求陛下饶恕臣妾的母家。”小姑娘伏在地上,姿态摆的十分卑微。

 

——

 

【答应她】

【拒绝她】

 

——

 

顾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冷冷的吐出三个字

 

“不可能。”

 

 

【完结章·人能长清静,天地悉皆归。】

 

这是明楼第二次被深夜召进宫,上一次是因为何钰宸,这一次是因为顾言。

 

上书房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又合上,年轻的帝王背对着他,正扬着头去看墙上挂着的一副字。

 

“陛下。”明楼说。

 

顾言转过身,眼睛里有着浓重的血丝,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语气也有些迟钝,一看便是喝了不少酒:“……爱卿来了。”

 

“陛下饮酒了?”明楼皱着眉,十分不赞同:“陛下该爱惜自己的身子,不该逞一时之……”

 

“明楼。”顾言叫他。

 

明楼愣了愣,顾言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明楼跟前:“你劝我爱惜身体,是因为你是我的臣子,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顾言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盖住了一层浓烈的悲伤,明楼只觉得心神一震,当即低头不敢看:“陛下龙体事关国家百姓……”

 

“除了国事苍生,除了黎民百姓,还有别的么。”顾言不依不饶。

 

明楼沉默不语。

 

顾言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就控制不住泛酸水,面前的这张脸跟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叠起来,哪怕顾言自己清清楚楚的告诉自己这是两个人,但是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将两个人混为一谈,甚至明楼越是淡定,越是恭敬,就越能让她想起那个心思细密,步步为营的男人,顾言咬着后槽牙冷笑:“明相真是……心系苍生啊。”

 

“陛下醉了……”

 

“朕是醉了!”顾言把身边桌子拍的咣咣响:“但是明楼你知道么,朕——”

 

——

 

【坦白心意】

【还是算了】

 

——

 

明楼捏紧了袖子,却半晌没有听见下文,他疑惑的抬起头去看,只见顾言垂着眼,面上的表情也不像之前一般暴戾。

 

是啊,她想。自己能说些什么呢,说我心悦与你,说我想与你携手终老?

 

顾言苦笑一声,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好笑。明楼少年状元,不到四十便成了当朝首辅,这样一个人,她难道能毫无芥蒂的将其圈做禁肏,日日关在这深宫里不见天日么?

 

莫说其他,她此时身为当朝皇帝,明楼于她于国的意义,必须先是辅佐朝政的丞相,然后才是她心悦之人。

 

顾言突然觉得,玛丽苏脑补了一篇又一篇,可当真轮到自己身上,哪怕她有千般万般情愫委屈,最终都混作了一句不可说。她心里满满的都是朝政国家,心里盘算的一丝一毫都是大局,明明感情已经叫嚣着要将她生生焚毁,她心里想的都是该负的责任。

 

国家、百姓、苍生、大局。

 

——真是悲哀。

 

“……今日是朕一时贪杯,扰了爱卿清静。”顾言的手在背后紧握成拳

 

“夜已深了,朕遣人护送爱卿回府。”

 

——

 

【恭喜玩家达成恋爱线结局之——求不得】

 

【是否需要开启明楼视角】

 

——

 

【明楼视角】

 

靛青色的小轿沿着城墙行在出宫的小路上,明楼的手从袖口中抽出,张开手掌愣愣的看着手中乌黑的药丸。

 

皇帝从大病初醒他便觉出不对,这人甚至称得上性情大变,变得冷静,果决,攘外安邦决不手软。

 

可小皇帝又有些没那么完美,比如会在上朝时偷看他,借着一切奇奇怪怪的名义往他府里赏赐各种东西,甚至在宫宴上还与他共饮一壶酒。

 

——小皇帝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实际上一切都看在他眼里。

 

病了一场,顾言变的灵动不少,可刚才一番话说完,他仿佛又看见了之前的陛下,把自己深深埋在连自己都看不到的角落。

 

顾言墙上那幅字他见过几次,唯有一句记得格外清楚。

 

——人能长清静,天地悉皆归。

 

可顾言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句话的,明楼自始自终不得而知。

 

今日宋公公亲自来宰相府宣他觐见的时候,其实明楼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将军府被抄家,惠贵妃被一条白绫送了终,被多年的枕边人一朝背叛,顾言心里会别扭是一定的。而此时宋公公来宣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已是一清二楚。

 

——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明楼虽然不知到底是什么念头让顾言最后改了主意,不过那都已经不重要了。他握紧了拳,将手心中那只圆润的丹丸捻的粉碎。

 

顾言给了自己余地,又何尝不是给明楼留了余地,让他还能腰板笔直的站在朝堂,以当朝宰相的身份载入史册,而不是为了顾言的一己私欲将他一生清名毁于一旦。

 

明楼从轿窗中伸出手,将手中的药粉扬在了空中。

 

“自今日起,明楼必定全心辅佐陛下,护佑我朝百年安康。”

 

——明楼视角结束——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达成主线唯一通关结局——盛世安康】

 

【由于玩家在游戏中的出色表现,作出了符合游戏背景及人物设定百分之百正确的选择,故而将会开启隐藏彩蛋,接下来将播放精美CG动画。】

 

【彩蛋只播放一遍,重复通关不予重复播放,请玩家耐心观看,注意不要关闭游戏客户端。】

 

——END

 

——

 

由于您以大局为重,做出了最有利、最合乎情理的选择,自动触发了游戏隐藏彩蛋。

 

进度读取中——

 

明楼好感度读取中——

 

以上,祝玩家游戏愉快。

 

——

 

【上元灯节】

 

顾言手持着一盏琉璃宫灯,上元节的京城街道两旁都是猜谜卖灯的摊位,红纸条用浆糊糊成一个圈,用彩线挂了系在灯笼上,看上哪盏灯笼便可猜谜,猜中了,半价买走,猜不中也可,要么放弃花灯,要么双倍价钱。这买卖看似划算,实则都是商家的小心思,然而总有些文人墨客摩拳擦掌的要去试试身手,然而败兴而归。顾言瞧着,只觉得好笑的紧。

 

“少爷若有兴趣,也可前去试试。”明楼走在顾言右边,为她挡住来往的人流,见状侧头调笑了一句。

 

“小把戏罢了,不值一提。”顾言没有凑那个热闹的习惯,自从穿越的这半年来日日对着朝堂,好好的性子早就磨得喜怒不形于色,端的是宠辱不惊,虽然头一回出来逛灯会,却也没那么多兴趣。

 

“这位公子,你手中的花灯甚是漂亮,我家小姐一见便喜欢上了,不知可否转让与我,价钱好说。”

 

顾言被冲出来的人着实吓了一跳,然而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梳着花苞头,眼睛十分明亮。顾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个穿着精致的小姑娘,带着轻薄的面纱,正往这边瞧着,见他张望连忙转过了脸,一派小女儿风情。顾言了然的笑笑,侧头看了一眼明楼:“卿以为如何。”

 

明楼思索了一番:“这灯是家中制的,贩卖……恐怕不妥。”

 

他说的明白,这灯出自宫中匠人的手艺,不是外面的花灯可比,若随意送了人恐怕会招惹是非。顾言听懂了,可似乎并不想顺着他来,她将手中花灯交给小丫鬟:“既然贩卖不妥,那就送你了,晚间夜黑人多,回程时照顾好你家小姐。”

 

那小丫鬟惊喜的接过灯,鞠了一躬口中称谢,蹦蹦跳跳的走了。

 

明楼无奈的看着顾言:“少爷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知道。”顾言揉了揉手中提灯压出的红印,意味深长的看了明楼一眼:“可是我不想照办……家中的物件我见得多了,冷冰冰的,虽然华丽精致,却终究不是我想要的。世间万物来说,唯有合心的,才值得珍藏,其余的便如地上尘土,不值一提。”

 

“话是这么说,可世间不如意事常八九,若一味执著于求不得,也是自寻烦恼。”明楼笑了笑:“璃河到了,少爷要去放盏花灯么。”

 

“……放吧。”顾言说着,寻了最近的一只摊位,取下案上一盏桃花形状的花灯,又劳摊主借了支笔,往花瓣内侧写了几个字。

 

顾言寻了一处远离人群的地方,才顺着河沿将灯放进去,小巧的河灯在水面上晃了两晃,灯身便大部分没入了水中,只余一点烛火还在夜色里微微晃动。

 

“少爷写了些什么?”明楼站在顾言身后,低声问。

 

顾言拍了拍手从河边站起来,身边是一棵粗壮的香樟树,因着是长青树种,所以树上还郁郁葱葱的长着绿叶,几枝粗壮的主枝上还挂着祈福的红布条,有些年代久远,已经被风雨磋磨出了淡白的痕迹。

 

顾言转过身负手而立:“卿因为,我会写上一些什么?”

 

“我不知道。”明楼说。

 

“你知道。”顾言往前踏了一步:“这世上有什么是卿这双眼睛看不明白的,只是不愿明白,不愿说罢了。”树影摇动,璃河沿岸的花灯映在明楼眼里,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映着他的眼底那汪深潭明亮闪烁,泛起了浅淡的涟漪。顾言叹了口气:“卿眼底有情,却不知是为了谁。”

 

“有些事,不是有情便可为之。”明楼脚下挪了挪,却还是没往后退。

 

“这件事,我比你更加清楚。”顾言觉得无趣,背过身叹了口气:“该有的尊严我愿意给,不过我向来不是个十分大方的人,我的身份摆在这,卿说的这些话,可不能说收就收。”

 

“那是自然。”明楼顿了顿,往周边扫了一眼,见四周无人,才又低声补了一句

 

“臣愿终身不娶,待百年之后与陛下同入皇陵,望陛下恩准。”

 

顾言的背影僵了片刻,才淡淡的嗯了一声:“……准。”她说着侧头看了看河面,河面花灯繁多,烛火连成一片,温暖活泼。

 

顾言就那么站在那看了半晌,她的眼神慢慢的软了下来,浑身的凌厉的气场也开始变得温和:“爱卿。”

 

“臣在。”明楼应着。

 

“回去吧。”顾言笑了笑。

 

“今日我出门时,贵妃娘娘央我带一盏民间的兔子灯,若回去晚了,她该等急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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