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丶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一切原创及同人禁止转载,谢谢。

【周六不吃药】灼华【沈言,一发完结,慎入】

【三生三世第二弹为啥写了第一世……肯定是我上上周脑子抽了2333】

【翻来覆去的补了好几遍秘杀,然而最后还是写了AU【哭唧唧】】

【于是这回又换了新的手法23333大概对白为主……每次都换文风我自己都感觉自己精分23333】

【从九点拖到现在实在是不好意思【鞠躬】不过说不爆字不爆字,最后还是8000+了23333】

【以上,欢迎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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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上配套食用的BGM:《雨碎江南·印象》、《二十二桥枫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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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顾言修成人形那天,正好是她五百岁的生日。

 

其实五百岁的年龄对于沂山来说还是太过年轻——作为五方神山之一的沂山自古人迹罕至,灵气充裕,且草木虫鱼皆有灵性。

 

她从懵懂的混沌中醒来的那天正好是夏至,她的灵识初成,还是个孩童的心性,睁开眼见的第一面,是明亮的蓝天,和峭壁上斜出的一只蒲公英。

 

“嘿,那边那只燕子。”

 

她听见有人这么叫她,她抬起头,只见光秃秃的山崖顶上只长着一株幼小的桃树。

 

“别找啦,就是我在叫你。”桃树说着,还冲着她挥了挥枝条。

 

“你认识我么?”她拍打着翅膀顺着崖壁飞上去,在桃树身边转了两圈。

 

“不认识又怎么啦,这山里这么冷清,千八百年的都修不出一只小妖,你好歹有了灵识,我们聊聊天不好么?”小桃树伸过一只长而软的枝条,让她能方便落脚。

 

她落在小桃树为她拢成的窝里,用嘴顺了顺自己翅膀上的羽毛:“你在这里呆了很久么?”

 

“那当然。”小桃树说:“我呀,在这里呆了足足有八千年了。”

 

“骗人。”她哼了一声,拍了拍翅膀:“八千年了,你怎么还没修成人形。”

 

“傻燕子。”桃树并不生气:“世间七窍者皆可修炼成仙,可我不一样,我一株桃树,若没有机缘,一辈子修不出元神真身也是有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抱歉,你自己在这站了这么久,一定很寂寞吧。”

 

“其实也还好。”桃树晃了晃枝条,放轻了语气:“除了你之外,我也见过别人的。”

 

“沂山上还有别人么?”她扑腾着飞起来,兴致勃勃的问:“我可以去找它们玩儿么?”

 

“不可以。”山间有风吹过,抚过了桃树的枝条,在树影间吹的叶子哗哗作响,小桃树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他只是每年会来一次,然后小住三个月罢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她有些沮丧。

 

“因为他不是人,他是神。”桃树轻笑一声:“傻燕子,再过三个月,你说不准能见他一面。”

 

“他是谁啊。”她问。

 

“九天之上有神君,为人间伊始,驻人界报安康,谓之司四季。”

 

【·浮生·】

 

春去秋来,日月穿梭,五百年的光阴对于沂山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我说,你明明有人形,为什么不化?”小桃树用枝条戳了戳扒着主干的那只金丝燕。

 

“为什么要化成人形。”她哼了一声:“我的原型用着舒服方便,我也喜欢,为什么要耗费法力去做什么劳什子的人。”

 

桃树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是。”

 

她敏锐的感觉到小桃树低落的情绪,他低下头,用脑袋去蹭了蹭树干:“……你不开心。”

 

“没有。”小桃树笑了笑,枝条在半空中划动一下:“说起来,大暑已经过了十多天了,你还不准备启程么?”

 

“我要在等等。”她说:“等到立秋那天。”

 

沂山上群峰参天,溪水回环,山中只得鸟叫蝉鸣,溪水潺潺而下,清凉干净,阳光明晃晃的落在地上,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小桃树晃了晃身子,拉长了音儿:“哦~我知道了,你在等那个人对不对。”

 

“对啊。”她答应的很干脆:“我觉得我有些喜欢他了,可惜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他来的时候我就要走,我回来的时候,他也已经离开了。”她叹了口气,觉得有些难过:“我不能在这过冬,不然我就能在秋天过去的时候跟上他了。”

 

“可惜我没有脚,也不能离开土地。”小桃树正在挥舞的的枝条耷拉下来:“不然我就可以帮你跟着他了。”

 

“没关系。”她似乎很想得开:“我勤加修炼就好了,等到我的法力可以撑过冬天,我就能跟上他了,然后问问他愿不愿意娶我。”

 

“你想嫁给他?”小桃树把枝条晃的哗啦作响:“不可能的,傻燕子,你就别想了。”

 

“怎么啦。”她很不服气:“白狐姐姐不是都嫁给了山神哥哥么,他一个四季小神,为什么不能娶我。”

 

“因为他不是普通的神啊。”小桃树说:“傻燕子,他啊,可是这四海八荒,辈分最高的帝君。”

 

“哎?!”她有些傻眼,差点从树干上滑下去。

 

小桃树伸过一根枝条接住她,然后把她托到了眼前:“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山间有风拂过,林荫小路上蹿过一只小巧的松鼠,顺着路边那棵常青树爬了上去,几步就消失在了枝叶之中,小桃树停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浅淡而又温柔。

 

“当年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时,留下一柄神斧,后来盘古大神以身化天地,那柄战斧就被遗落在了不周山,那柄神斧承盘古大神的遗志,在不周山立了万年,以守卫人间战祸不乱。可后来颛顼与共工为战,共工战败怒触不周山,江河倒流,地角塌陷,战斧以原身化形平人间大乱,最终在功德圆满之时化身成神。”

 

小桃树笑了笑:“帝君的原身,就是那柄战斧啊。”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若如此算来,帝君的辈分该比天帝还大才是……怎么会屈居人下,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司秋之神。”

 

“虽说如此,但之前万年毕竟帝君只是一柄战斧,他化身成神的时候,天地其实已经有了秩序,天帝初生掌管万神,日月星辰化星宿,所以帝君自然要屈居人下。”小桃树说。

 

她还是有些不能相信:“若说万年前的事情,你也未有神识,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莫不是在诳我打消念头。”

 

“不止我知道,甚至这天下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流,它们都知道。”小桃树摸了摸她的头:“其实,帝君最初也不是这小小的司秋神,帝君初始时,获封司战神……只是五千年前神魔大战,帝君败了一场,天帝疑他有通敌附魔之嫌,便将他贬谪至此了。”

 

“怎么能这样呢……”她喃喃自语,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傻燕子。”小桃树将她往身前带了带,将声音放得更浅了些:“帝君生有开天辟地之功,又有平乱护卫人间之德,天帝忌惮,自然要找些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将他打压一番。”

 

“天帝不仁!”她的声音有点冷,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世间万物皆为刍狗,他除了惦念自己的地位神格,连上神博爱众生宽以待人的本性都忘了么。”

 

“嘘!”小桃树点了点她的脑袋:“莫说,莫说。”

 

“为什么不能说。”她显得有些愤愤。

 

“因为啊。”小桃树指了指头上

 

“风会把我们说的话,带上九重天的。”

 

【·云卷·】

 

那年的天气冷的很快,未到立秋,便是一场来势汹汹的寒潮。

 

“你走吧,南方暖和,食物充足,风景也好看,你干嘛呆在这受罪呢。”小桃树的叶子落了个干净,也没法帮她御寒,只能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干心疼。

 

“再等等,今年天冷的这样快,说不定他来的也早呢。”她躲在小桃树最粗的那根枝条底下,把自己团成一只毛茸茸的小圆球。

 

“傻燕子。”小桃树戳了戳她的脑袋:“莫说帝君已有未婚妻,就算没有,你也不可能嫁给他的。”

 

“万一他喜欢我呢。”她嘴硬。

 

“他不会喜欢任何人的。”小桃树说:“你忘了,他可是一柄神器,寒锋冷冽,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

 

“那他为什么会有未婚妻。”她抽了抽鼻子,感觉心里有些涩。

 

“天帝指婚罢了。”小桃树把枝条拢过来帮她挡风:“是司夏的那位神女……不过帝君从始至终未置一言。”

 

“那我再等等吧,他喜不喜欢无所谓,但是我只要见到他我就高兴,还是我比较划算。”她说。

 

“……傻燕子。”

 

她被冻得缩在小桃树的怀里好几天,终是忍不住饥寒交迫的处境,跟桃树告了别。

 

“去吧去吧,今年见不到,还有明年呢。”小桃树冲她挥舞着枝条:“今天天凉的快,明年自然暖的快,等你回来,我请你吃桃子。”

 

“好嘞。”她答应的脆生,然后踏上了南下的路。

 

【·夤夜·】

 

就像小桃树说的一样,来年的春天来的格外早。

 

她在惊蛰那天回到沂山,沂山上刚刚开始冒出绿色,小桃树的枝条上也抽了新芽,散发出蓬勃的生机。

 

“再等一阵子,你就能吃到桃子啦。”小桃树如是说。

 

八月份的时候,小桃树的第一只桃子已经熟透了,沉甸甸的挂在枝头上,透着可人的粉红色,小桃树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晴天摘下它,然后送进了她的窝里。

 

“甜么。”小桃树问她。

 

“甜。”她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句,甜腻的水蜜桃汁液顺着枯枝的纹路淌下来。

 

小桃树默然半晌:“等吃完了,今年就早些走吧。”

 

“不要。”她抬起头来,在一旁的叶子上蹭了蹭嘴上的汁水:“去年都没有见到他,今年要看一眼的。”

 

“他不会来了。”小桃树说:“去年他就没有来。”

 

“……为什么。”她明显愣了一下。

 

“帝君……被流放了啊。”小桃树叹了口气。

 

“……发生了什么?”她愣愣的,吃了一半的桃子从巢里滚落下去,在小桃树脚下滚了几圈,沾了满身的灰土。

 

“人界有修仙者设帝君灵牌和祠堂,以香火供奉,天帝大怒,遂降旨东海不许与人间降雨……人间大旱,饿殍遍地,大地开裂。帝君路过人间心生不忍,遂垂泪,泪珠落在人间化成鹅毛细雨泽陂苍生……帝君见状干脆引了东海之水进人间,解了大旱之急,天帝震怒,责帝君不敬天帝,违抗圣令……于是,剥了他的法力,流放到人间了。”

 

“行令布雨乃东海龙族之责,他如何能调动东海?”她不敢信。

 

“龙族不过是世居东海之滨罢了。”小桃树笑了笑:“难不成,你住在这沂山,沂山就是你的了么。”

 

“他的未婚妻呢,没有帮他说话么。”她纠结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没有。”小桃树说:“一句都没有。”

 

“……你如何知晓这些的。”她耷拉着脑袋,显得无精打采。

 

“是小溪告诉我的。”小桃树揉了揉她的尾羽:“水可是无处不在的啊……”

 

“那小溪告诉你他在哪了么?”她问。

 

“你要做什么呢?”小桃树叹息一声,挥了挥枝条:“难不成你还想去找他么。”

 

“那当然。”她扑腾着飞起来。

 

“你不可能这么去找他的。”小桃树摸了摸她的头:“起码,你要变成人啊。”

 

山间崖边起了风,林中的蝉鸣鸟叫的声音停了片刻,有落叶被山风打着旋的卷起。

 

十八九岁模样的小姑娘凑上来把脸贴在树干上,然后摸了摸垂下来的枝条。

 

她的声音变得不如之前那么清脆了,听起来有些喑哑:“桃树姐姐……”

 

“嗯。”小桃树摸了摸她的头:“燕子……你这样真好看。”

 

“嗯。”她抱了抱树干,显得有些落寞:“那我走啦。”

 

“去吧,见到帝君,代我问一声好。”

 

【·秦风·】

 

她找到那位帝君的时候,人间已经入了冬。

 

她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找到他,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袍,看起来有些落魄,但并不显得狼狈,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嘴角始终挂着若即若离的笑。

 

“我……”她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认识你。”男人说,他的声音很轻柔:“沂山上那只金丝燕。在这里见面,真是巧啊。”

 

“不巧不巧。”她连忙摆手:“帝君,我是专门来找您的。”

 

“哦?”男人挑眉:“找我做什么呢。”

 

“我来保护你。”她说:“你没了法力,在人间没有亲人朋友,一定会受欺负的,我来陪你,帝君你就不用怕了。”

 

“嗯?你这小妖怪,倒是将人情冷暖看的明白。”他笑了笑:“莫叫帝君了,叫名字吧。”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她说。

 

“沈剑秋。”男人顿了顿,低声吐出一个名字。

 

“我记得啦。”她点了点头:“蛮好听的,就是显得有点冷。”

 

“还好吧。”沈剑秋看着她笑:“倒是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要靠一个小妖来保护我。”

 

“你不能小看人。”她大着胆子往沈剑秋旁边挪了挪:“我好歹也是修炼了这么多年的燕子,虽然道行尚浅,但总是有些法力的。”

 

破庙里年久失修,屋顶上漏了一个大洞,呼呼的往里灌冷风,她被冻的一个哆嗦,抱着臂往一边的角落里躲了躲。

 

“还说法力高强?”沈剑秋玩味的笑着,冲她招了招手:“一只燕子,过冬不好好去南方……过来。”

 

“你穿的还是单衣呢,为什么不冷。”她显得有些疑惑,但还是小步挪了过来。

 

沈剑秋伸手把她搂到怀里,然后搓了搓她有些微红的手指:“我再不济,总比你一个化形都不利索的小妖精强。”

 

“……”她撇了撇嘴,一脸委屈的模样:“司夏神女倒是好道行,人家不是不管你么。”

 

沈剑秋默了一下,她有点慌,赶紧拍拍人胳膊:“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别生气啊。”

 

“我不生气。”沈剑秋笑了笑:“逗你呢。”

 

“你……”她小心的瞅了眼沈剑秋的脸色:“喜欢那位神女么。”

 

“不喜欢。”沈剑秋回答的很干脆:“一无相濡以沫之德,二无救命的大恩,一个天帝派来的眼线,我有什么可喜欢的。”

 

“那就好。”她想了想:“桃树说,你原型一柄战斧,心冷且硬,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是真的么。”

 

“也是假的。”沈剑秋看着她,眉眼柔和下来,眼睛里似有淡淡水光

 

“我若是喜欢一个人,必是一见钟情。”

 

【·烽尘·】

 

人间的日子其实算起来不是很清闲,她虽说胸脯拍的响亮,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以原身落在沈剑秋肩膀上,看着他游走在人间。

 

平心而论,其实她也知道,沈剑秋并不怎么需要她的保护。

 

人间很大,比沂山大得多。

 

她一直跟在沈剑秋身边,从东海走到北冥,从幽州走到青丘,从冬天走到春天,然后又走完了夏天。

 

“我有点想小桃树了。”她跟在沈剑秋身后,有些闷闷不乐:“她去年请我吃的桃子我才吃了几口,特别甜的,可惜了。”

 

“怎么不吃完呢?”那位帝君很没架子的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我要来找你啊,就把桃子的事儿忘到脑后了。”她撇撇嘴,然后蹭了蹭男人的手。

 

沈剑秋失笑:“……再等等,等到下个月桃子成熟了,你想吃多少都没问题。”

 

“还是算了。”她摆摆手:“人家的桃子再好,肯定都没有沂山上的甜。”

 

“燕子。”沈剑秋问:“你想家了?”

 

“是有一点想。”她叹了口气。

 

“那你……”

 

“不过比起跟着你,我就觉得没那么想了。”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蹦蹦跳跳的蹦到沈剑秋面前:“你知道么,我曾经最想做的事儿,就是好好修炼,然后跟着你去你住的地方看一看。”

 

“哦?我住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沈剑秋饶有兴致的问。

 

“就是好奇啊……”她跳过去,抱着男人的手臂摇了摇“你是不是住在一片特别幽深的竹林里,有青石板的小路,竹子搭成的木屋,闲来时品茶赏花,偶尔还弹弹琴?”

 

“没有。”沈剑秋笑了笑:“我住在一座宫殿里,像是人间帝王的那种,琉璃瓦,冰冷冰冷的,没有你说的那样好景致。”

 

“这样啊……”她耷拉着脑袋。

 

“不过有一点你猜的很对。”沈剑秋看她这么失落有些不忍,捏了捏她的脸:“闲来无事时,确实是会抚琴做乐的。”

 

“桃树说你曾经是司战神,平乱安战,开天寒芒化成一柄青锋,舞得一手好剑。”她眨眨眼,扒着人肩膀踮起脚:“真的么。”

 

“都是真的。”沈剑秋笑了笑:“改天,我舞给你看。”

 

过了七月份之后,时间就过得很快了,天气已经有了转凉的趋势。

 

她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仿佛能拧下水来,沈剑秋背着手站在院中,看起来竟然有些单薄。

 

“你怎么啦。”她揉着眼睛从背后搂住人的腰。

 

“燕子。”沈剑秋回过身来摸了摸她的头:“天气凉了,你去南方吧。”

 

“你要赶我走了?”她睁大了眼睛,手指紧紧的攥住沈剑秋的衣角。

 

“不是。”沈剑秋指了指天上:“只是,我可能要回去了。”

 

“天帝恢复你的法力和神格了?”她抽了抽鼻子:“他有亲自来请你么?”

 

“没有,都没有。”沈剑秋叹了口气,然后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我早说过,我不在,天界要出乱子的,可惜小天帝年轻气盛不肯信……你看,魔界打上九重天了。”

 

“……你为了这个要回去?”她有些不理解:“天帝不仁,你为何还要帮他。”

 

“因为六界三道的规矩已经定了,神魔大战一旦打响,人间要遭殃的。”沈剑秋垂着眼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人间遭殃怕什么,我们回沂山去,无论怎么祸害,神山总是安全的。”她耷拉着脑袋,不敢去看沈剑秋的脸。

 

“傻燕子,我怎么可能不管人间呢……”沈剑秋的声音十分飘渺,像是从远古印下的古老誓言,带着尘封的金色法印,神秘而悠远。

 

“天帝收回了你的法力,你什么都做不了。”她不甘心,还想勉力挣扎一下。

 

“我可以。”沈剑秋笑着:“你忘了,我可是这四海八荒最厉害的帝君,天帝怎么可能锁的住我。”

 

“你……”

 

“别说了。”沈剑秋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一只手撩开了她额前的碎发:“九重天上冷,你莫去了,去南方吧,那里暖和。”

 

“好……”她向来是没法拒绝沈剑秋的,闷闷不乐的应了一句,然后贪恋的蹭了蹭男人的手。

 

“等你回来的时候路过天目湖,记得帮我带一块湖心岛上湖水凝成的蓝色鹅卵石。”沈剑秋用手指摩挲着她的侧脸:“那个时候天目湖应该已经暖了,你去找的时候小心点,初春水凉,别打湿了你的羽毛。”

 

“你最近去过天目湖么?”她歪着头问。

 

“没有。”沈剑秋摇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湖心岛上有一块蓝色的鹅卵石?”她不解。

 

沈剑秋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在她的额上蜻蜓点水般烙下一个吻。

 

“等你把石头带回来,我就告诉你。”

 

【·青峦·】

 

沂山的一切都没有变样。

 

她把从天目湖衔回的鹅卵石埋在了小桃树的脚下:“好了,我要走了。”

 

“你去哪呢?”小桃树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回来了,为什么又要走。”

 

“我要去九重天,帝君还在那呢。”

 

小桃树这回反常的没有劝阻,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九重天上冷,你早去早回。”

 

神界一路上残垣断壁,辉煌的神殿破碎不堪,上面蒙了一层浅淡的灰雾。

 

她没来过九重天,但是沈剑秋曾经同她说过,镇东方最大的那座神殿,就是他的。

 

她沿着东方一路找过去,最后在战神殿看见了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青锋剑在手,男人一身墨绿色的青衫,扬眉浅笑,冲着魔尊摆了摆手:“还来么?”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以原型镇我,你连自己的神格性命都不要了。”玄衣的魔尊摸了摸唇角血,冷笑道:“算起来还是我划算些,若不是那天帝剥了你的法力,你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怎么,真的不考虑归了魔界,那里可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的好算计。”

 

“我活了上万年了,怎么会被你这么个黄口小儿三言两语就动了心神。”沈剑秋一紧手中的剑柄:“说起来,还都是你自作孽。”

 

天外天狂风大作,黑压压的乌云压了下来,那魔尊双眼血红,声音阴冷:“帝君,不周山那一战,滋味儿可还好么?”

 

神殿轰然倾塌,她甚至来不及靠近,天外天一缕仙光刺破了云幕,映着破碎的琉璃瓦,折射出刺眼的彩色光芒。

 

她愣愣的看着那片废墟,有晶莹剔透的光晕从里面透出来,然后扩散在空气中。

 

【·桃夭·】

 

人间下了一场大雨,连带着沂山也受了恩泽。

 

整个沂山云山雾罩的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山崖上那棵桃树被雨水浇灌了一刻钟,然后突然抖了抖枝叶,将上面残留的雨滴甩了下去。

 

桃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在树干的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花苞,一阵浓烈的桃花香散在沂山中,绕山而流的那条小溪突然湍急了起来,水流一打一打的往岸上的石块上拍。

 

有赤脚粉衣的小姑娘走过来,坐在石头上,把脚踩进了溪水里,溪水缠上来,绕住了她的脚踝,水流拍打在礁石上,泥岸上,发出近似悲鸣般的呜咽声。

 

“莫哭了。”小姑娘踩了踩水,垂着眼轻叹一声:“莫哭了啊……”

 

山间有树摇动枝叶,惊起万鸟奔天。

 

小姑娘弯腰掬了一捧水,扬在了半空。

 

“再等等,她总会醒的。”

 

【·诉雨·】

 

她还是见到了那位司夏的神女,穿着一身百鸟尾羽织成的漂亮裙子,十分不悦的踩在战神殿的废墟上。

 

“一只小妖,也敢上九重天。”那位神女妆容精致,身后仆从成群,扬着下巴十分不屑冲着身后的天将吩咐:“将她给我扔回人间。”

 

她被人从那堆废墟上拖下来,她的手上沾满了灰土的污渍,她扯着司夏的裙摆:“我走没关系……你救救他,说不定他还没有死。”

 

司夏十分厌恶的将裙摆从她手里拽出来,闻言冷笑:“我为何要救他,我是他的未婚妻,他死了,我自然是来继承战神殿的。”

 

轮回塔高耸入云,直直的穿过了天外天。

 

她从上面落下的时候,手里还紧紧的攥着一条墨绿色的发带。

 

【·灼华·】

 

她醒来的时候,沂山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中有浓浓的泥土潮湿气。

 

“你醒啦。”小姑娘面容姣好,梳着花苞头,发髻上还簪了漂亮的粉红色流苏,层层叠叠的百褶裙是渐变的桃粉色,像是落了一场桃花雨。

 

她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你……”

 

小姑娘挑起眉:“几日不见,怎么不认识我了。”

 

“桃树…?”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变成人了。”

 

“帝君……”小桃树没回答,顿了顿问她:“已经不在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她翻身坐起来,觉得眼睛酸涩酸涩的。

 

“人间下了一场大雨,帝君的精魄散落人间,世间万物皆受恩泽…我也因此得了人形。”小桃树握住了她的肩膀:“……你别哭。”

 

她捂着眼睛,肩膀抖得很厉害。

 

小桃树盘腿坐在她身前:“傻燕子,你抬头看我。”

 

“嗯?”她红着眼睛抬起头。

 

小桃树笑了笑,然后伸出右手挽了个花结,一朵淡粉色的桃花从指尖开了出来。

 

她伸出手想去够,可手伸到一半,那朵花就打着旋的从桃树指尖上飞了出来,然后没入了她的额头,在眉心形成了一朵半开的桃花烙印。

 

“傻燕子,你知道么。”小桃树收回手:“盘古大神分了天地之后,身躯化成了山,血液化成了海,眼睛化为日月……这世上的一切,都是盘古大神所化啊。”

 

她摸了摸额上的桃花印,只觉得周身的一切都变了模样,她耳边有奔流而过的水声,还有山间岩石的碎裂声,甚至一草一木的变化,都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她好像突然就理解了那句万物皆有灵的含义。

 

“虽然日月星辰化为了星宿位列仙班,可是这人间还在啊。”小桃树摸了摸她的脸:“你能听见它们的声音了,从今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那些花草树木,都会为你讲那些帝君曾经走过的路,还有以前发生过的故事。”

 

“虽然帝君不在了。”小桃树的眼圈也有些红,可面上还是笑着。

 

“可是他把这世上的名山大川,江河湖海,花草树木,都留给了你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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