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丶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一切原创及同人禁止转载,谢谢。

【节气系列•立夏】清宵【沈言,一发完结,慎入】

【节气系列第三弹】

【不吃药系列灼华篇衍生】

 

——

 

一候蝼蝈鸣;二候蚯蚓出;三候王瓜生——立夏

 

古人曰:夏,假也,物至此时皆假大也。

 

——

 

清晨起,天色便阴雨蒙蒙的,直到辰时才零落的下起毛毛雨。

 

“近日来雨水多,天目湖水势都涨了一个度,天气总阴阴的不见晴,我看着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不舒服。”粉衣的小姑娘抱怨着,将窗前挂着的竹帘卷上去,支开流水棚。

 

山雨欲来风满楼,微凉的春风顺着春风吹进来,小姑娘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下点雨有什么不好,谷雨过了,雨季是正常的。”堂后有人轻笑道:“怎么,你一棵桃树还怕雨么?”

 

蓝底白花的绸帘被掀开,执扇的那只手肤若凝脂,素白的腕子上环着两只白玉镯,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唔,确实有点凉。”来人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广袖长裙,在窗下的贵妃榻上落了座:“倒春寒啊……确实厉害。”

 

小桃树白了她一眼,从一边的衣橱里抱出一床薄被,给人搭在腿上:“知道冷还非要出来,真以为您刀枪不入呐~”

 

“没大没小。”顾言笑着嗔了她一句,转而看向窗外。

 

这扇窗开向天目湖,连日来阴雨连绵,天目湖和太白楼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纱,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顾言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

 

——细雨的味道清新而冷冽,天目湖水下安稳如常。

 

顾言随手在一旁的小几上捞过茶盏,摸了摸杯壁,发现还是热的。

 

“愈发能干了。”顾言撇了撇茶上的浮沫,低头抿了一口。

 

“您的做派也涨了不少。”小桃树坐在她旁边晃荡着腿:“自从来了人间,我总觉得您跟之前不一样了。”

 

“嗯?”顾言拢着茶盏捂手,闻言挑眉一笑:“哪不一样了?我对你不好了,还是什么东西变了?”

 

“那倒没有。”小桃树歪着头靠在顾言肩膀上:“……就是觉得,你没有在沂山之上单纯快活了,你现在啊,游戏人间,肆意潇洒,当真是有了点神君的做派。”

 

“人间是最能磨练人的地方。”顾言答非所问,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拢了拢:“我之前一直在想,六道平等,为何人为上乘,为何精怪妖物皆要修的人形,才有可能得道修正果……如此人间走了一遭,才明白,想在这污浊混乱的世间入尘出世,确实是顶顶难的事情。”她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连绵的天目山脉:“……比我五百年修灵识,还要难。”

 

“……您又不是头一回来人间。”小桃树撇撇嘴:“何况您日复一日的呆在这天目湖畔的私宅里,连入世都没有,向来冷眼旁观的,摆出一副在尘世中摸爬滚打的架势来做什么。”

 

——东海龙族的太子打翻了蓬莱玉酿,现下海面正波涛翻涌;泰山之巅一朵灵芝刚刚冒出头,云海玉盘,气势磅礴。

 

顾言搁下茶盏,顺着袖子上的流苏:“身处凡尘而不自知啊。”她伸出手,在窗外接了一把,雨滴落在她的手上,转瞬即逝。

 

窗外的风歇了一会儿,湖畔发芽的草叶显得有些卷曲,顾言收回手拢着袖子,眯着眼睛看着天:“故人踏雨而来,真是有失远迎啊……”

 

“……什么?”小桃树愣了一下。

 

“咱们出来多久了?”顾言拢着袖子,懒洋洋的靠在软垫上。

 

“快一年了。”小桃树盘算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怎么了?”

 

“今天什么日子。”顾言低头弹了弹指甲。

 

“今天……”小桃树顿了一下:“立夏了。”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啊。”顾言掀开毯子跳下贵妃榻,慢悠悠的走到堂上的主桌边坐好,她曲指敲了敲桌面:“去迎迎吧,莫让人家以为咱们野路子出身,不懂礼数。”

 

“不必了。”大门突然向两边大开着,有人携雨夹风的闯进来,来人衣着精致,拖尾裙上还用金线绣着牡丹花,屋外细雨绵绵,可来人连鬓发都没有湿。

 

“他果然把东西留给你了。”司夏眯着眼睛,瞪着顾言一伸手:“交出来。”

 

顾言一抬眼:“我之前还想着,别让九重天的上神笑话我们礼数不周,现下看来,上头也不过如此。”她收回手端坐在堂上,冷着脸一字一顿。

 

“跪下。”

 

“你别太过分,我身负天帝谕旨,你不敬天,不怕遭天谴么?”司夏不为所动,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高举过头顶:“见谕旨如见天帝亲临,该是你跪我。”

 

小桃树从后堂绕出来,在顾言身边换上盏新茶。

 

“冻顶乌龙。”小桃树低声道。

 

“嗯。”顾言应了一声,本来想接过茶盏,却手一顿看向了窗外。

 

顾言搓了搓手指,天目湖突然波涛汹涌,翻浪滔天,她垂着眼,突然换上了一副十分悲悯的表情。

 

“……山火未歇啊。”她轻叹一声:“可惜了那些木灵。”

 

小桃树站在她身后,垂着头不发一言。

 

司夏吃不准她的意思,也不敢出声。

 

半晌顾言才笑了笑,搁下茶盏转过头:“一时发呆,真是失礼,神女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天帝有旨,宣你前去听封。”司夏皱着眉,看起来十分不情愿。

 

“帝君呢?”顾言笑着:“叫他来跟我说。”

 

“他死了。”司夏冷笑着:“死在了九重天上,你的面前。”

 

“那就免谈。”顾言浑不在意的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扶手:“你可以回去了,告诉天帝,我不会接受他什么封赏,也不在乎职位供奉。”

 

“你要抗旨么?”司夏举着的那卷绸布开始泛起微微的金光,顾言一抬手,窗外风雨飘摇,院中的柳树摇动着柳条,发出哗哗的响声。

 

“我劝你,还是安稳一些的好。”顾言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笺,那张纸上用墨迹染着一只漆黑的墨羽乌鸦:“前些日子,魔尊派人送来请柬,邀我回酆都一叙,我似乎还没来得及回信。”

 

“……你怎么敢,魔尊可是杀了帝君的凶手。”司夏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将谕旨挡在了身前。

 

“我没什么不敢的,我妖界出身,妖鬼魔本就是一家……何况,杀了帝君的。”顾言倒是没动,只是盯着司夏的眼睛:“不是你么?”

 

“我……”

 

“回去告诉天帝,我无意争抢,跟他更没有什么冲突。大路朝天,若能相安无事,自然对我和他都好。”顾言拢着袖子,似乎无意再多说什么

 

“桃树,送客吧。”

 

——

 

“桃树,人间有一门赌术,名为出千,你知道么?”顾言支着伞,扶手立在湖边,极目远眺。

 

“……我不知道。”桃树站在她身旁,闻言侧过头:“怎么了?”

 

顾言没看她,眯着眼睛盯着湖中央的小岛:“我见过一次真正的骗术。”

 

“赌,和骗,其实是构成人间的唯二两样东西。”顾言摩挲着木质的伞柄:“有且只有这两样,世间所有人,皆是亡命的赌徒。”

 

“……我不懂。”小桃树低下头,湖边有浪拍上来,打湿了她的鞋子。

 

顾言从腰封里摸出一块水蓝色的鹅卵石,鹅卵石似乎是被她把玩过很多次,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包浆,晶莹剔透,水波荡漾。

 

她摸了一会,突然把手一扬,鹅卵石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直直的往湖中坠去。

 

小桃树倏然一惊,身体先于意识的冲出去,在半空中接住了那块石头,复而落回岸边,可她一落地就知道坏了,因为顾言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桃树,你见过真正的骗术么?”

 

小桃树抱着那块石头,突然觉得说不出话来。

 

顾言转回身,雨滴落在湖水中,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人间是最可怕的地方,神算得了什么呢。”

 

顾言歪着头:“沂山上的桃花谢了么?”

 

“谢了……”小桃树轻声道:“今年雨水足,我请你吃桃子啊?”

 

“梦该醒了。”顾言说:“灼灼新桃,见面不相逢,识旧人啊。”

 

“帝君万年修行,入世凡尘八千年,真是……道行高深。”顾言冲着小桃树伸出手,小桃树瞥了一眼她的表情,犹犹豫豫的将手里的石头递给她。

 

顾言捏着那颗鹅卵石摩挲了一下,突然咧开嘴笑了。

 

“……心性最狠,是凡人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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